荔荔雨 2008-9-12 10:28
党益民和他的《喧嚣荒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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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富平报 发布时间:[2007-11-01]
党益民,富平县老庙镇人。1981年高中毕业后入伍,在部队一干就是20多年。他有富平人勤劳、聪明的优点,又有一种顽强拼搏、永不服输的精神。20多年来,他30次上西藏,从一个普通战士升为宣传处长(正县级),更为可贵的是,在干好本职工作的同时,他发表了许多作品,出了几部小说,报告文学曾几次在全国获奖。当本报记者赴京采访时,他的《喧嚣荒塬》样书刚好印出,下面就是对他的采访。
记者:能说说你上学时的情况吗?
党益民:我高81级,是在美原中学上的。当时我就喜欢写作文,记得教我语文的马可闻老师,有一年植树节,马老师布置了写栽树的作文,我写了篇散文,题目是“让我们的心变绿地”,马老师给了很高的评价!学生时代,老师的一次表扬,就可能成就一个作家或者一个数学家!这是真的。
记者:你那会儿上学苦不苦?
党益民:按说咱是农村哇,啥苦都能吃,但那会儿生活确实苦。我上高中期间,学校有个学生灶,我每星期只吃一次菜,就是一角钱一碗的菠菜!平常就是辣子盐蘸馍。一星期背两次馍,哪儿有麦面馍?全是玉米面,冬天一冻,硬得碰牙;夏天一发毛,馍四围一层黑毛,手巾一擦,蘸上辣子盐就吃了!
记者:你能给我们说说当初当兵时的情况吗?
党益民:我82年高考差2分,老师和家里人都希望我能再补习一年,考上大学应当问题不大。可我那时一门心思想当兵!我父亲当时为这还收拾了我一顿。可我就是想当兵!谁说也不动摇,家里人也没办法。当兵前最远的地方是到过富平县城,还是参加高考考试去的,当穿上军装时,我心里高兴啊!坐在火车上,我就想好了:我一定要在部队干出样子来!不干出个名堂,就是去青海的山上放羊,也不回富平!
记者:听说你以前也发表过许多文学作品,能给我们说说它们和《喧嚣荒塬》有什么关系吗?
党:我92年、93年开始发表作品,到现在已出过4本书,比如《戴子弹项链的女孩》、《藏光》等,但水平都比较低,我现以都不愿拿出来让人看,只有2001年发表的报告文学《川藏线上生死劫》,是我比较满意的。那是我用一星期的时间写成的,后来在2001年全国文学最新作品排行榜上,它竟排在报告文学的第一位,被许多刊物转载。
记者:你现在是北京武警交通指挥部的处长,担任着领导角色,应该算业余作家,你是看样处理写作和工作的关系的?
党:这没有什么难处理的,只要肯吃苦就行了。我有一个原则:工作时间绝不写一个字的小说。创作期间,我几乎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写上两三个小时,然后吃饭、上班,中午从不休息,礼拜天很少出门。我到北京几年了,很多地方(旅游景点)我一次也没去过。业余写作很苦很累,你不吃苦是绝对不行的!你想比别人多一份收获,就得多一份辛苦,这很公平。我的业余写作纯粹是一种个人兴趣。我当兵20年,立了10次功,这不能说我工作没干好。
记者:你能不能说说《喧嚣荒塬》的创作动机和过程?书中有许多地名都用了富平真名,我想这绝不是无意的?
党:我很早就有个愿望,就是想给富平乡党写部书。富平是陕北和关中的交接处,历史上有许多重大事件发生。比如八路军的改编、李先念到富平、贺龙到富平,十八年年馑等等。这些事情肯定在人们心中留有很大的影响,对历史的进程起过一定的作用。还有,陕西人在外省人的心目中,是“冷娃”,其实就是性格刚毅,脾气暴躁的意思。为什么会有这种性格呢?我研究了历史上陕西人的形成过程,其实就是多种民族融合的过程,其中党项人的遗传基因起着重要的作用。我多次回富平作调查,翻史料,研究风土民情,光准备工作就干了两年!写了4年,改了三遍,约40多万字。
记者:你认为一部好作品的标准是什么?你的《喧嚣荒塬》是不是部好作品,或者就是你最好的作品。
党:一部好的作品首先要好看,再高一个层次,就是要耐看。我的小说是不是好作品这要让读者去说,我不好说。我说好,人家会说我王婆卖瓜,我说不好人家又会说我缺乏自信。《喧嚣荒塬》故事性比较强,比较粗犷和野性,如果能拍成电视可能会更好看。我以前也写过几本小书,当时觉得满意,后来越来越不满意了。这本书也是这样,现在觉着满意,过几年肯定又感觉不满意了。我认为,我最好的作品是下一部。
记者:您出生在六十年代,写您没经历过的解放前长达半个世纪这么一部书,创作起来一定感到很困难。
党:想象是文学的翅膀。写自己没有经历的事情想象空间大,更富有挑战性。小说只是一个载体,写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承载了什么。当然,写这样的题材比现实题材难度要大得多,一方面有许多东西要学习,要研究;另一方面已经有许多人写过那段历史,有些作品还相当成功,想超越十分困难。所以,有些朋友说我不明智,在选材上先吃了亏。但我就想写这么一部书,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创作冲动。创作前的准备工作比较费时费力,一旦写起来就轻松自然了。十多年前,我就想写这么一部书了,动因是我对我们家族历史和命运的举趣。小时候常听父亲说,我们家原来是名门望族,出过进士和朝廷命官,进入二十世纪后才一路衰败,解放前穷到了最底层,最后被定为贫农。村里说,家族的衰败是从祖父手里开始的。祖父抽大烟,卖地给人,卖十亩送五亩,十几年下来就把家当踢踏光了。我始终感觉祖父不是一个败家子,而是一个大智若愚的善人,他用另一种形式保护了族人的性命。半年世纪里,我们家族从鼎盛走向衰败,而历史却从大乱走向大治,形成有趣的反差,我觉得写这样一部书很有意思。父亲说起我们家族原来如何有钱,往往会提到三件事,一是祖父有次骑马走过街市,金镯子掉在了地上也不去捡,故意让穷人拾走;再就是我们家那时开着一个很大的金矿;还有一个,别人看门用狗,而我们家却用珍贵的金丝猴。所以,这部书最初一个形象,就是那只守在大门外的孤独的金丝猴。当然,现在书里的那个莫氏家族并非我们家族的翻版,我写的是我心目中的那个家族和那段历史。
记者:有人说《喧嚣荒塬》是一部反战、反复仇的书,也有人说它是陕西渭北地区的“清明上河图”,还有人说你写了渭北的性文化。您怎么看待这些说法?
党:这几种说法不无道理,但都不全面。一部作品很难用一两句话概括。这部书我确实写得比较野、比较狠,想用批判的目光审视中国古老的复仇文化,其中以军阀混战、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为大背景,写了一个家族两个分支几百年的内讧和仇杀,写了人的各种被扭曲和膨胀的欲望。我的家乡关中地区是皮影最早的发源地,皮影靠艺人用几根竹签挑动着演绎许多人生的悲欢离合。其实人也和皮影一样,不同的是受自己内心看不见的欲望支配,活动在人生的舞台上。每个人心中都有只猛虎,那就是欲望。文明是牢笼,老虎一旦出笼,就会害人害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是今天你赢了,明天你很可能会输,复仇没有永远的赢家。可悲的是,人类往往会落入复仇的怪圈。雨果说过一句著名的话:在绝对正确的革命之上,还有一个绝对的人道主义。战争和杀戮,带给人类的永远是灾难。至于“清明上河图”,大概是说乡土气息吧。说什么“渭北性文化”,就有些夸张了。写人的欲望不可能回避性,因为性是人最强烈的一种欲望。在性观念和性行为上,最能显现一个人的个性。在性这个问题上,我感觉把握得还可以,起码写的不俗、不脏。
记者:你书中写了党项羌人,提到了已经从历史长河中消失了西夏等王国,你又姓党。那么,你是不是党项羌人的后裔呢?
党:我是党项人的后裔。陕西关中有三成百姓都是党项羌人的后裔。党项羌人不光姓党,陕西的李姓、刘姓、雷姓、张姓等也有党项羌人的后裔。一千年前,党项羌人在大漠中建立了西夏王国,可惜只存在了不到两百年,就被成吉思汗灭亡了。幸存的党项羌人到处流落,我的先人沿丝绸古道到了关中,也有流落到四川的,现在九寨沟还有羌寨。据说成都最早的一批居民就有党项羌人,是否属实,我没有考证过。表面上看,西夏是被成吉思汗所灭,实际上是被自己所灭。西夏一直处在战乱中,先是和宋,后来又和辽、金发生过几十年的战争。是战争、杀戮和狭隘的民族主义将西夏推向了灭亡。这与我书里所要表现的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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