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华树 2008-2-29 20:55
麦收后的田野
[size=4][color=darkgreen]www.xawb.com 2003-11-05
□冯积岐
这样的日子很短暂。我说的是，庄稼人将镰、刀挂起来，麦子垛在场里，犁还没有进地，夏播正在酝酿的那两三天。那时节，麦收了，田野放下了沉重的担子，田野变得轻松、恬淡、简单、朴素。放眼望去，是无垠的麦茬地，麦茬伫立在蓝天白云底下，像先生一样严肃。高低不一的麦茬是一种淡白色，白得很柔和，很谦恭、很浪漫，麦收后的田野因此而显得纯洁、纯粹、纯净。
清早起来，行走在麦茬地里，麦茬在脚下收出的声音轻微、细软，空气里弥漫着麦茬新鲜、清香的气味。麦茬仿佛田野的毛孔，太阳一照、清凉、清醒、清秀的气息就透过这毛孔逸散出去了。太阳地里的麦茬更是雄壮、冷静，它不像麦子一样，风一吹，便右左摇摆或点头哈腰；风雨中的麦子更是两膝无力，匍伏在地了。麦茬是坚定的，任凭风儿吹在它的身上，也从容不迫，镇静自若，准备迎接多变的天气和不测。麦茬有它独有的性格和气质。
我所喜欢的是刚刚割毕麦子，还没有落雨的一片一片的麦茬地。广袤的田野仿佛退了休的老人，儿女长大成人了，自己也该停下来歇一歇了。这样的比喻似乎还不确切，因为麦茬地依然充满着生机和活力，它并不衰老，似乎很青春。麦茬地有光彩，有气息，有气氛，有韵味。如果说，将麦茬连地皮铲掉，那么，麦收后的田野将是如何的凄苦之相啊！麦茬用它短暂的生命装饰着麦收后田野上的光辉。
麦收后的田野一点儿也不浮躁，默默的麦茬仿佛陷入沉思，一种冷静思索的状态。思考随之而来的酷暑，思考播种和收获，思考季节的轮回。只有放弃思考才会轻松自在，思考者是痛苦的。麦茬地也一样。
麦收后的田野上有一种境界美。这美，是麦茬的杰作。
我知道，假如来一场连阴雨，几天时间，麦茬地的美景就会消逝。麦茬的空心中灌满了水，它们先是发灰，接着发黑，田野上灰灰暗暗的一片，仿佛染上了瘟病，萎靡不振，气息微弱。加之野草趁机疯长，麦茬地整个儿被糟踏了。美是短暂的，所以它才美。任何美都是有条件的，麦茬地也一样。
我默默地行走在麦茬地里，麦茬地凝视着我，我默默地享受一种境界。这时候，渴望油然而生，我渴望拥抱麦茬地，渴望和它融为一体。在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就是麦茬，麦茬接纳了我，大地接纳了我。哪怕风雨即刻就到，哪怕我被无情地毁掉了，我也不后悔，我毕竟光彩过，我毕竟奉献过一种美。[/color][/siz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