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荔雨 2008-2-27 15:44
锣鼓声响兔子灯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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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日期：2008-02-21 [/b][/color][/size]
[b][size=4][color=darkgreen]作者：林芷茵 [/color][/size][/b]
[size=4][color=darkgreen][b]来源：文汇报[/b]
[b] ■林芷茵[/b][/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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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时过年，远比现在复杂、有趣。
我家那时住在一幢普通的石库门里。那条弄堂有三十多幢相同的房子，分在三条并行的小弄内，基本上是这家后门对那家前门，三十多户人家大部分都认识。“七十二家房客”现象是抗日战争时期及以后才发生的，我们那时可不是这样。
从冬至以后即进入过年的“准备阶段”。第一个节目是“谢年”。客堂间的一条长几及一张八仙桌上，开始摆起各路神仙的像和祖宗牌位，供着水果点心和天竹蜡梅等鲜花，每天点燃香和蜡烛，父母亲早晚要去磕头行礼。好在对我们孩子网开一面，不作这样的苛求。到了某一天，即选择好的黄道吉日，正式进行“谢年”仪式。那时就对我们几个孩子也不客气了，非得跟着跪一番不可。不过，辛苦也有酬劳，仪式过后供桌上的所有食物都可分而食之，真是痛快之至。
那天晚上还要吃一顿丰盛的晚饭，称为年夜饭。吃过这顿饭，每人就都要长一岁了。比方我那年明明是八岁，除夕还未到，就要算作九岁，我们那时都希望自己快点长大，所以对于吃年夜饭，兴趣非常浓厚。
特别让我们高兴的是：这顿提早进行的年夜饭，还可以邀请邻居家的小朋友来一起吃，我家有六个兄弟姐妹，有资格邀请邻家小朋友的只有哥哥和二姐，大姐沉默少语，从不参加这些邻里间的社交活动，我则是太小了些。当然啦，来我家吃过年夜饭的邻居小朋友，过几年也会返请哥姐去他家吃年夜饭。这样来来往往，增添了不少节日的气氛和邻里间的情谊。
吃年夜饭时还有音乐伴奏、锣鼓助兴。父亲是个爱热闹的人，他购买了一套小型的锣鼓家什。哥是个早就戴上眼镜的书生，女孩子们又不喜欢这些玩意儿，所以，它们自然就成了住在同弄的表弟的专利品。吃年夜饭时，他不请自到，带着几个顽皮小男孩闹个不停，锣鼓就从这时一直闹到元宵。去年他从台湾回沪探亲，顺便来看我，还津津有味地说起此事，大家笑了好半天。
第二个节目是阴历12月23日的“送灶”，其规模虽不大，心意还是诚恳的。谁家不吃饭呢？对于“管吃饭”的灶神，能不充满感恩之情吗？虽然一顶纸轿、几个纸兵、几面纸旗，一把火送上了天，剩下的几碟“祭灶果”也很少有人问津，但人们心中都在默念：希望灶神爷多在上天面前为我们说些好话，让我们明年吃的饭更好……
当然，在烧纸轿、祭拜灶君菩萨的时候，表弟他们的锣鼓队是一定会来助兴的。“咚咚锵、咚咚锵、咚咚锵咚锵咚锵……”有了这样的伴奏，让灶神爷更增添了几分威风。
祭灶之后就等着过大年了。擅长剪纸的父亲早就把剪成各种吉祥字样和有趣动物(包括当年生肖)的红纸片贴满了门窗墙壁和许多果品盘上，满屋红彤彤的，显得一派喜气。“守岁”这个节目对于我们这些年纪较小的孩子来说，简直是受罪。开头还有锣鼓解闷，“老鼠娶亲”的故事逗趣，以后瞌睡虫渐渐占优势，我终于坐在太师椅上进入梦乡，随着被母亲抱上了床。第二天睁开眼睛就问：“老鼠娶亲你们看到了吗？为啥不叫醒我？”
母亲笑而不答，哥姐则神秘地“哼哈”几声。
年初一是不作兴出门的，只在家里团聚。向父母亲磕头拿压岁钱。年初二开始，亲戚和邻里间就互相串门。年初五接财神，这一天父亲特别兴奋、忙碌。事先早跟表弟约好，让他的锣鼓队卖力敲打，屋子里整天闹烘烘的。我们几个女孩都躲到邻居家去了。
照理说，年初五一过，商店照常开门，春节已算过完，但还拖着一根闪亮的尾巴：元宵节。
邻居家有几户是从农村来的，他们准备了竹片、花纸等，动手自制花灯。他们做的灯各式各样，有鲤鱼灯、乌龟灯、走马灯、兔子灯等。里面点着蜡烛，夜间黑暗里一闪一闪的，非常漂亮。他们看到我站在一旁观看，眼馋得不行，就送我一盏最简单的兔子灯。我当宝贝一样带回家。
到了正月十五那天晚上，孩子们带着各自的花灯在几条弄堂和附近马路上巡游，我带着有轮子的兔子灯也参加了，队伍里以兔子灯最多，我也并不孤单。几支锣鼓队(当然包括表弟那支)在旁敲打助兴，于是，“咚咚锵，咚咚锵！”“兔子，加油!”观众们喊声震天。我这时忽然产生了一丝“英雄凯旋”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过年的快乐所在，以及亲人和邻里间和谐相处的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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