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荔雨 2008-2-17 22:19
去看看身边
[size=4][color=darkgreen]我的眼镜片上，有一片反光，反光上有房子、树和朋友。其实，我的每一天，所面对的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呢？我想，我站在大街上，如果摄影家马上给我拍照，我的眼镜片上，还会有汽车。当然，还会有别的东西。我希望，有一只鸽子，飞过我的面前。在鸽子飞过的一瞬间，也会被拍下来。于是，我的眼镜片上，就又有了一只鸽子。以此类推，我的眼镜片上，映上去多少东西，我就看见了多少东西。[/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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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color=darkgreen] 眼镜作为一个介于我与这个世界的中间物，无意地参与了我看世界的行为，并同步地将我所看到的一切，反映在它那晶莹的玻璃体上。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眼睛就近视了，这曾经是一件叫我十分沮丧的事情。我看不清楚黑板上的粉笔字，看不清楚公共汽车站牌，也看不清楚自己的生长。曾经！是一种怎样的时光流转呢？现在，我每当使用“曾经”一词，总会有温暖、伤情，甚至侥幸的情绪升起来。这个四月的下午，这种情绪尤其严重。我的眼镜片上的反光，及其里面的映像，它们一起触及了我的神经。我忽然想奔走相告：我的目光如此狭小！戴上眼镜我的视力仍然不足1.0,它们本身，就是一种狭小。 [/color][/size]
[size=4][color=#006400][/color][/size][size=4][color=#006400][/color][/size][size=4][color=darkgreen] 我想起，加缪小说《鼠疫》中的塔鲁。他在奥兰这座城市发生鼠疫的日子里，每天记笔记。他知道应该怎么去记这一特殊时期的笔记。他忠实地记着“自己所看见的”事情、人物和场景：某月某日，他经过一个居民区，抬头看见一个女人，突然打开一扇窗户，发出两声尖厉的叫声，然后又关上了窗户。某月某日，他到药房去，看到薄荷糖被抢购一空，因为许多人以为嘴里含着这种糖就能预防传染。某月某日，塔鲁记录下了无线电台的报告，不再是每星期死亡几百人，而是每天死亡九十人，有时一百零七人，有时高达一百二十人……从春天到冬天，塔鲁就是这样一丝不苟地在工作之余，记下了自己看到的灾难。而正是塔鲁的笔记，成为不管是当事者和后来人，了解这场鼠疫最可信的依据。真正的历史，从来都不是概念，而是最真切而具体的事实。[/color][/size][size=4][color=darkgreen][/color][/size] [size=4][color=darkgreen] [/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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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color=darkgreen] 去看身边的———你看见的，并且看清楚了的东西。它们发生了，或在进行中，或又过去了，这一切都在每一个人的身边存在着。社会变化，以至于历史发展，就是从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开始的———从表情，从脚下，从声音，从气氛，从数字……如果身边没有这些明显的变化，那该是多么幸福的岁月啊。你日复一日的上班下班，晚上跟朋友一起涌进饭店、咖啡馆和练歌房。一个朋友辞职了，一个朋友出国了，一个朋友无音讯了。还有天气、感冒病毒、物价什么的，使你变得浮躁、郁闷和漫不经心。这样的生活，紧张、辛勤、慵懒、娱乐、相爱……生活就是这个样子，而这个样子的生活注定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彻底了解的。你想了解自己都不容易，更何况想了解生活和一座城市。这就是没有战争、没有瘟疫的平庸而又幸福的生活。我十分相信我自己，会记住自己亲眼所看见了的，看清楚了的事情，像塔鲁一样，踏踏实实地去做事情，去爱自己所爱的人。[/color][/size][size=4][color=darkgreen][/color][/size] [size=4][color=darkgreen] [/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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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color=darkgreen] 不管我戴没戴眼镜，我的眼睛都是囚禁目光的牢笼，这是身不由己的。用我被囚禁的目光，去看想看的东西，背离真实的可能性是非常之大的。可取的是，我意识到了我的目光被囚禁的“狭小”。“狭小”是一个形容空间的词，我却把它给予了我的目光。而不狭小的，是我的想象力，感觉和思想。 [/color][/siz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