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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荔雨 2008-2-15 16:50

故居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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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color=darkgreen]● 马妲[/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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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铁锅架在火炭炉上,滚烫开水上冉冉白烟,园里二十几只母鸡早被关进祖母弃用的炊房里夜宿,后园空地被几盏檐下的土油灯照得光亮清楚。隔壁的明辉伯和松兴叔在饭堂上和爸爸谈天,晚饭早过了,妈妈却端着盘子在厨房和饭堂之间来回奔走,招待各人咖啡茶水糕果零食。

  表哥炳仁、传基和堂哥阿亮在土油灯下把几把大刀尖刀磨得霍霍作响,祖母整晚都在赶我们三姐妹快上楼睡觉去,穿睡衣的我们就是不肯依从。不清楚为什么要选择午夜后才杀猪,难道杀猪也要择个吉时?祖母禁止我们踏进后园,怕我们撞翻沸水,怕尖刀落入我们手里;只能留在饭堂上或电视机前。嘿嘿!这夜里谁有兴趣围看那黑白荧光屏?入夜,堂上灯火通明,每个角落弥漫着紧张高扬的情绪,表哥堂哥尤其兴奋。大人们的谈话中,说到杀猪,先把松兴嫂的母猪牵到园里,引入猪笼,这样,母猪被刺时就无法逃跑或猛踢。他们在谈分工合作,一人刺母猪,另一人端水桶盛接喷出来的猪血……我们听着,害怕又好奇。母猪牵进后园时,祖母把我们赶进楼梯间的小歇房。隔着紧闭的窗,听到母猪嚎叫一声,啊!杀猪了。这深夜里的嚎叫声,在30多年后的今天再忆起,一样叫人感觉怔忡杂陈。

  第二天,饭堂至天井挂满猪肉,一块块肉一端穿了孔,用草绳穿过打结,吊着。祖母忙着把桔子、腊肉、发糕和香叶蒸熟的年糕分装在印着红字的纸袋里,每个纸袋旁摆一块大猪肉。表哥们把引擎从后园电房里抬出来,穿过天井、饭堂和店面,出大门上码头,装在舢舨船头。我屋里屋外跟着奔跑,欢欣兴奋,一直到他们把贺年礼都搬上舢舨,目送船开动,沿红树林丛边寻访住在附近岛屿的亲戚的家,派送祖母的贺年礼,我才依依不舍回屋。还有几袋贺年礼则少了猪肉腊肉,祖母说是要送给山村里的马来乡友和工头的。

  岁暮天寒地冻,友人送来新日历,手指一指,看,正月初一在二月七日。

  捧着新日历,我看到那些入学前在祖母家的日子……每年得到新日历新月历,大家总围在饭桌上欣赏上面的美女,有人说何莉莉最漂亮,有人说萧芳芳气质好,只要不是穿泳衣金发碧眼的洋女,祖母都允许挂上墙。

  我们是农家出身,过农历年充满农家色彩,祖母尤其重视把丰收与亲朋分享,除夕前礼尚往来的热闹已暖了人心。除夕夜的团圆大餐是自家厨房端出的鱼肉鲜菜,年年是那些汤那些菜,没有人嫌弃那些熟悉的味道。

  我们小孩穿着新睡衣守岁,记不得电视上有什么节目了,因为大人小孩都不坐在电视机前,关了门,一家人在饭堂上围着大理石餐桌坐谈,吃零食糖果。我们三姐妹才四五六岁,爸爸买来新彩色胶鞋,我们把胶鞋嗅了又嗅,喜欢那胶鞋的味道。

  当年处于严禁一切华人习俗与文字的环境里,在印尼苏门答腊的马妲岛上,白天没报纸可读,农历新年更别想街上有新年装饰,没有年货市场,也没人敢明目张胆舞狮舞龙。山村的华裔过年的温馨都弥漫在自家的饭桌上。大年初一祭拜了神明祖先,就等着迎接客人到来。几户华人人家傍水而居,有自盖的小码头通向大门,码头不时传来亲戚乘船而来的呼叫声,人未到门前,高兴的呼声已到。人来了,手里提着鲜鱼、母鸡、橙和桔子。客人进门,不能像时下只以几碟应景糕饼和纸包装汽水应付,那时主人家非款留客人吃了饭才放人。主人和客人光坐着总有谈不尽的话语,满脸喜气。

  大厨房里,饭在特大号饭锅里煮开,汤锅像个大水桶。妈妈一早起来张罗,把一堆堆蔬菜清洗切好,还要打鱼丸搓肉丸清理鱼虾。厨房炉火不间断,一天里要摆好几轮饭菜。


    那个杀猪的过年记忆深刻,因为那是唯一一次的杀猪过年。后来在新加坡上学,我们三姐妹有好多年都无法跟爸妈弟妹一起吃团圆饭了。[/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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