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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荔雨 2008-1-1 18:11

徐刚:《邶风》印象

[size=3][color=darkgreen][b]□徐刚[/b]


  五月,中原大地正是“映日荷花别样红”,由人民文学杂志社组织的中国作家采风团一行奔赴河南汤阴。那里是《诗经?邶风》的故乡;《易经》的故乡;岳飞的故乡。[/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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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这首《邶风》大概就是大家未达汤阴时的心情。

  大家在汤阴观光,寻古,座谈。离开时,有心生“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的;有抚额“惊回千里梦”的。于是,便有了下面这组诗文。

  ——编 者



   《邶风》,邶国之风也。周灭殷商后,周武王“以商治商”,封纣王之子武庚于今汤阴县城邶城村,号邶国。《诗经》中的《邶风》即为产生、采集、流传于邶国大地的古老而至今仍荡人心弦的诗篇。我以邶风指代汤阴,除开地望相属外,另外一个原因却是对《诗经》的怀恋,以及少小时被《邶风》的诗句迷惑而又不解其意的漫长记忆。

  在崇明岛西北角的一所乡村小学能读到《诗经》,纯属偶然。记得小学六年级的语文课本第一篇是一首诗:《时光老人的礼物》,作者袁鹰。我的语文老师张其文先生讲解了这篇课文后,又布置课外作业,以“时光”为题写一首诗。同学们先是愕然后来哗然:“张老师,诗怎么写?”回答是:“袁鹰怎么写,你也怎么写。”

  我的内心里却多少有点冲动,但,诗歌对于我来说毕竟太陌生了,在这之前,五年级的语文课本上还读过一首艾青的《春姑娘》,以及几首古诗,如“大雪满弓刀”、“门泊东吴万里船”等。不过,无论如何,少小年代的时光对我来说是难忘的,我便分行写去,开头四行还约略记得:父亲在我出生一百天时就死了/把我留给母亲留给光阴/我总想让光阴还我父亲/看见的却是母亲种花地的劳苦身影……

  张老师激赏,除了在学校里板报上发表外,还送给我一本《诗经》,一本《唐诗三百首》。

  这就是我和艾青、袁鹰的相遇,也是我和汤阴、《邶风》的相遇。



  现在,我来到汤阴了,来到了《邶风》的发生地,这是二○○七年的春天,汤阴大地上一望无际的麦田晃动着绿色,铺陈着厚德载物的天地之大美,我不由得心生感慨:带着少小年代的困惑,对《邶风》不解其意的冥思苦想,当我偶然地踏上这片几千年前吟唱者的故土时,花去了整整五十年的光阴,从村野顽童到一头白发,对《邶风》虽然仍不解其意,但我已经感到了这片土地——中原大地的深厚。我知道我只能再一次地缩小自己——在历史面前、在土地面前。愚笨如我读了半个世纪也读不懂《诗经》中的几首诗,可是当我在汤阴听到自豪而深情地诵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时,我怦然心动了,这就是产生诗的土地和性灵的热烈,因而可以成为“风”,无处不往,无所不在的风,绵延不绝而无视人间兴亡的风。

  《诗经》中的“风”,无论《邶风》、《鄘风》、《卫风》、《陈风》,充盈着阴柔之美,是中原大地上阴柔对着阳刚的诉说与期盼及展示,如《邶风》中的“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置彼周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等。而《陈风》中的歌舞场面至今还流传在周口淮阳,即“担担经”,女子挑花篮而舞,妖艳而又夸张。如《陈风》所言:“子之荡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渭河流域,黄河流域,那是我们生生不息的伟大民族的源泉之地啊!

  汤阴的独特也许在于:这一块土地产生了《邶风》这样的以阴柔为主旋律的爱与诗的经典,还哺育了岳飞及他的《满江红?怒发冲冠》。这一位伟大的民族英雄,不仅以驰骋沙场著名,而且还以这荡气回肠的千古绝唱,书写着尽忠报国的壮烈人生。

  《邶风》,还有岳飞,都是汤阴这块土地上土生土长的。土生土长是一种最普通而又最神奇的生长,是真正可以不朽的可持续的生长,只要土还在,那生长便绵绵无期,不可阻挡。

  我去拜谒岳飞先茔。

  南周流村距县城十二公里,汤河于村北流过。岳飞的先茔简单而整洁,有农民正在这里拔草。讲解员告诉我们,当地农民视岳飞的先茔为一处值得他们永远自豪的风水宝地。他们在这里义务劳动、义务守陵,捐献维修茔陵的钱,而他们所有的经济收入便是这地里种的麦子,家里养的几只鸡鸭、一头猪。

  几株古柏,一堆坟茔,远远谈不上香火鼎盛,金碧辉煌。置身其间,就是置身于土地、麦苗和农民之中,因昼夜更替四时往复,鸡鸣狗叫,都是人间烟火啊!我刚刚步入岳飞先茔之地时的凄凉一扫而尽,或许这一切正是岳飞先人及土地和农人的本色:淡泊、平静、小心翼翼地远离辉煌,得到的是亘久,亘久如土地之深厚,若黄河之奔流,农人们从不宣示,岁月不能使之剥落的爱。

  为什么多少英雄共有一个惨烈的结局?

  当汤阴以岳飞为自豪时,我以汤阴为自豪,我以一个曾经在汤阴的土地上,春光明媚下的《邶风》的行吟者自豪。在这集体遗忘言必及利的年代里,我何其幸运不是一个数典忘祖者。

  从汤阴而殷墟,历史在田野上的叙述既有风的吹拂,又有地底下考古文化的明证:当中原大地进入夏商周时代,社会发展加快了,文明进步的各种表现之一,便是战争和屠杀,以及血腥的祭祀,殷墟出土的青铜鼎里还残留着煮熟的人头,以及身首分离的奴隶或者是战俘的尸骸。

  按照摩尔根对历史时代的划分,殷商时的社会已经由旧石器时的蒙昧时代,新石器时的野蛮时代,进入文明时代了。

  文明是由血污伴生的,文明时代也是血腥时代。

  或者我们还有理由这样说:文明不是旦夕之作,文明的第一缕曙光在人猿揖别时便出现于地平线上,但那曙光肯定并不明丽,且与暗夜交织,轻而易举地被人忽略了。

  文明之路是原始人逐水草以石器开劈的。

  没有信史可以证明《邶风》的诞生年代,但同在中原的舞阳贾湖遗址出土的以天鹅腿骨制作而成的五孔、七孔骨笛可以作证,在距今八千年前的中原大地上,已经有笛声悠悠地吹响,呼唤着天地神灵了。

  我的推想是有笛声便有歌者、舞者,那歌便是最早的风,《邶风》、《陈风》的萌芽,风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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