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荔雨 2007-12-28 04:45
滨江·屏障
[size=3][color=darkgreen]日期:2007-12-19 [/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作者:龚静 [/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来源:文汇报
■龚静
初次在25楼上放眼,黄浦江一览无余,此处江面蜿蜒,虽然江色是灰白的,天空是灰蓝的,倒也有水天一色的苍茫,倘若不是岸边塔吊、高低楼宇、左右斜拉桥的提醒,竟也恍入迷离的时空,端的是江水滔滔无边落木的恒久。
自然只是恍然一瞬。眼光回移,片片老公寓,有的屋顶美容成红尖顶,有的依然旧容,日渐残破,累累伤痕触目,旧楼里新装修的白色塑钢窗如新款创可贴,努力修复并且新生起城居之梦。高楼不可避免地矗立着(好比我们也不可避免地住进高楼),居住、商务或者病院,将视线里的黄浦江一段段截留,截留成阳台前的临江而望,好在似乎尚可在断续的飞白里意念连接,江流依然可以继续在视觉里“如练”。
方格子一块也还密集的绿色,是家小公园,十几年前在里面走过一圈,曲径通幽,花木扶苏,也是一应俱全的,尤其是小小的园子里绿荫下白色长椅的拐角,宜人的惊喜,适合闲憩或者情恋。一位旧友,她的结婚照还在那里拍的,幸福的拐角定格在幸福的脸上,可是拐角的树荫越发浓郁了,而曾经的人已各分东西。从楼上望下去,那些绿色在城市灰淡的天色里蒙了一层轻阴,被水泥房子包裹着,仿佛有些透不过气来。好在,真的走在轻阴里,还是能够看到浓阴。
变化,是这个城市的时间走过的方式。时间在这个城市想必一定突变成了个急脾气,每年每月没有工地是不可想象的,每年每月不造出些房子是浪费时间的,时间于是也只好配合着快步跑步,气喘吁吁,甚至心律失常,还好江水的流速依然逝者如斯夫,至多因为台风频频或造访或擦肩而过的关系有些湍急,天气晴朗的日子里,时间的心情还是可以白云两依依,这个时候看看满眼的水泥山林,似乎也意气不那么用事了。反正人类一旦启动城市化的按钮,已然无法回头,只要不爆成一团蘑菇云,还渴盼着蓝天白云,也就是差强人意。真要回去,人类的躯体亦早已城市化,深夜行驶在大山里,就盼着人类发明的灯光亮如眼,有灯,有城,即便一个小镇,人的心才踏实下来。
一棵树可以孤单地伫立,乃至地老天荒,人哪里有树的福气,就是一棵生长在城里的树,它苍翠起来,蓊郁起来,自酿成一股天地之气,有它在身边,那水泥的楼才像样起来。
所以,黄浦江就是城市里的天地五蕴,只是城市是无法“照见五蕴皆空”的,得充分运用才是世相。一条江,多少滨江花园;一个“滨”字,多少经济卖点。江水无意,人间有利。还以为这眼前一段浦江,总算难得的清白,虽然不免思虑如今的城市还有这等好事化日光天,简直是绝版的纯真年代,到末了自然毫无悬念,推理的功夫都省了,近十幢高楼已在一月一月的眺望中高速生成,那一弯从容的蜿蜒正好就此遮住,当然,自此眼福就惟有落在了某某高价花园的观景阳台前。
黄浦江水灌溉了大幅广告的柔情蜜意,水流漫漫濡湿了数字叠加的资本。再也看不到蜿蜒南行的江水,那是必须接受的现实,资本在哪里生长,楼宇在哪里竖起,资源就在哪里受宠。尽管,事实上资源的命运大部分是不断被榨取,既不需要生养,所以也难得养其生,只有到了泛滥成灾的那一天,人才临时去抱佛脚。佛也没奈何,人不修,如何行。
黄浦江边已处处屏障高绝,似乎已然城中峡谷,也无心去想象江水是否“如练”,虽然知道浦江总有情,白练如常舞。只是,一路滨江,是否已载不动许多擎天楼?是否连浦江长透一口气都要跑到长江口?[/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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