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荔雨 2007-12-28 04:15
上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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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2][color=darkgreen]● 余云[/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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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2][color=darkgreen] 回上海,好友送本摄影集《上海人家》给我。翻翻就明白了她那么喜欢这些照片的原因。
下岗女工无聊地侧卧在床,窄室四面墙糊满超市的彩色广告纸;陋屋中两个老人一个看报打哈欠一个织毛衣;双层床上层探出三个小孩的头,坐在下层的母亲怀里还抱着个更小的,板壁上贴着一家的骄傲:大儿子的学习奖状;小房间堆满杂物,系领带的男主人坐在凌乱的床上翻着报纸找招工广告;瑞士籍董事长在华丽堂皇的家中休息,和她的宠物狗贴面相拥;不愿露脸的富人展示天花板和墙面都贴着金箔的浴室……
最贫穷到最富裕、最逼窄和最豪华的家,各种职业年龄身份的人们。社会名流瞿小松、金星、黄豆豆、棉棉等打开令人好奇的家门,普通小市民们诉说着卑微愿望。“上海人家”没有遗漏残疾人、外来民工这样的社会边缘人群,港澳台和国籍五花八门的外国人被归入“上海人家”,则标识出鲜明时代特征。除了影像也纪录三言两语、非常本质的心声。抓住了人与家之间的互动关系,浮华时代社会的激烈变动从“家”这个细胞揭示出来了。
触发摄影家胡杨灵感的是一个外国人的话。上海滩又成新十里洋场,各国人士如过江之鲫,他们虽在公寓与上海人为邻,接触多仅限电梯里打个照面。一个外国朋友对他说,他很想去上海人的家里看看。在欧美国家,沒人会轻易请别人到家里去,朋友、同事的生活你很难真正了解,家和心灵一样是私密禁地。不但如此,下班后的私人时间,你都不太可能接到上司和同事的电话。没想到上海这些年也快速改变,住一个楼层好几年,大门相望的邻居姓啥名谁一概不知。尊重个人隐私的同时人情淡漠,是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现象,摄影家却仍留恋上世纪那种家门大开,邻居朋友同事随意串门,似亲人的友情。
外国人要进入今天的上海人家谈何容易,即使同为上海人的摄影家,要突破一道道“防盗门”,那么多“猫眼”的审视,让500户人家向一个陌生人赤裸敞开生活空间,也形同攻克堡垒。狼狗和门卫防守的别墅,比弄堂里的穷人家阁楼更难以踏足。他于是一次次解释——如果没有前人留下的老照片,我们就无法看到三四十年代和更早的上海人是如何生活,我现在拍下你们的照片,就是后人眼里今日天上海的见证。
如文化评论家所说,上海人以善于“螺丝壳里做道场”营造安乐窝闻名,也没有一个中国城市会像上海这样对私人空间有如此关注,将家居看作“自我”的最小边界,这养成了上海人谨小慎微、严格遵循游戏规则的性格,既可看作一种“小市民气质”,也是这座城市发育为现代市民社会相对成熟的条件。而上海又是个高度发达的“身份”社会,长期形成的社会阶层意识根深蒂固,阶层的“身份认同”最明显标志就是居住环境。不同的家居方式和日常生活方式,是上海人社会身份的重要标志。通过家居生活来识别上海人的社会身份,同样是上海市民社会的一个深藏不露的文化秘密。
当30年代的远东最大城市在20世纪末奇迹般复生又成全球目光焦点,世人一厢情愿的绮梦幕后上海各种人家的真实生活,繁华都市背面的隐蔽日常空间,正是有识之士的关注所在。
看完这部21世纪初上海影像文献有个发现:胡杨的摄影不同于新闻报道式照片,有种特殊的图像建构力,让彼此隔绝的家庭图像形成某种隐蔽的对话关系。一个最直接印象是:当今上海的贫富差异在原汁原味细节丰富的镜头下强烈突显,你时刻意识到这是个发展中国家的大城市。相比那些极品式高尚私宅,简陋到只一床一桌的“上海人家”或许更震惊外人的神经:这也是21世纪初的上海吗?图像话语戳破对上海的绮丽浪漫想象,诉说的是变幻繁杂一言难尽的社会生活关系。
彩色影像带来的思绪是黑白分明的:这座城市如何真正走出中国特色的发展之路、富裕之路,而不是复制一些西方大都会闪亮摩天楼和灰暗贫民窟比邻的景象,和人们的熟视无睹?[/color][/siz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