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健 2007-12-20 16:18
殇城记
[size=3][color=darkgreen]● 张曦娜[/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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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color=darkgreen] 暮色苍茫的时候，车子缓缓驶进洞里萨河河滨大道，沿路所见尽是殖民时代遗留下的法国风格建筑，大道对岸，霞光映照的洞里萨河波光粼粼，引人遐想。洞里萨河沿岸为金边的繁华地带，就在这附近，旅店、餐馆鳞次栉比沿着河岸而建。
浓荫掩映的大道上，一家接一家的露天茶座与咖啡馆，藤制木造的靠背椅上坐满了形形色色的游人，一眼望去，多的是意态悠闲的洋人。透过窗玻璃，一些咖啡馆的法文招牌清晰可辨。曾经号称“东方巴黎“的金边，对这一群闲看洞里萨河风光的老外们是否充满“怀旧”色彩？印记着他们一度在中南半岛的辉煌殖民史？
曾经创造吴哥文明的柬埔寨王国命途异常多舛，在持续了近半个世纪，惨绝人寰的连绵战火后，留下了百孔千疮的金边。走在嘈嘈杂杂的金边街头，感觉仍有些凌乱，些许残破，可这个城市新兴的活力正在凌乱、残破间悄悄流溢。
至今，再冷漠、再无历史感的游人到了柬埔寨，也难以回避历史的悲怆。
那几天，我们的向导小林，一个正值而立之年的柬埔寨第三代华裔，对着全车五十位前来金边义诊的中医师，从西哈诺向法国争取独立开始，条理分明的说着柬埔寨近四十年来不堪回首的悲情岁月。
小林说着他们一家从金边仓皇逃到越南的艰险心酸，讲着讲着，语气渐渐激昂起来。小林直言不讳，他最恨美国人，因为美国介入其国家的政治和军事，收买了龙诺发动政变，并将美军引进柬埔寨。也因此坐大了红高棉，致使它击败龙诺夺取政权。悲惨的是，红高棉没有为柬埔寨人带来和平，却进一步将柬埔寨推进炼狱之中。
红高棉来到金边的第二天，立刻将城里的金边人半哄半赶出城，人们从此流离失所，金边一夜间成了一座死寂之城。更悲惨的是，红高棉政权极度憎厌读书人与有产阶级，企图推行无阶级、无货币、无商品交易的“社会主义”路线。他关闭学校、庙宇；举凡知识分子、僧侣全在死亡名单之中。从1975－1979年红高棉统治之下，无以计数的柬埔寨人因为各种原因走向死亡。
那天临上飞机的早上，小林又带我们到了金边唯一对公众开放的历史纪念馆“第21号安全监狱”（S-21；Security Prison 21），那是许多旅人都熟悉的“罪恶博物馆”。它是当时由一所中学改建成的集中营，3层楼的建筑，曾被红高棉政权用以拷问及杀害异己。曾经，这里囚禁着的政治犯被铐在同一根长铁条上，连睡在地板上也一起被铐着。S-21被发现时，前后挖出了近万具尸体。博物馆也展示着拷问犯人的刑具及一张张受害人的相片。照片里的人，一个个满脸痛苦、恐惧，哀戚的神情教人心情为之紧缩。
一路上，小林说得沉重，我难免多几分思索，回来后继续忙着上网、翻查资料。
都说红高棉头号人物波博是柬埔寨的历史罪人，诚然。可真要谈历史，又岂能一刀切过或选择性记忆？红高棉夺权后犯下的极端血腥恐怖的罪行固然千夫所指，但当年龙诺政权与美国联手犯下的罪恶，包括大规模有步骤的清洗进步人士，以及美国军机的狂轰滥炸，同样也死人无数，并因此招来红高棉暴政的残酷报复。在意识形态先行，极左与极右两大阵营相互抗衡的年代里，受害的终究是无辜的人民。
红高棉瓦解后，国际社会一度呼吁海牙国际战犯法庭审判波博，一直到了波博于九十年代末离世，还是不了了之。悲怆的历史中，这里面有多少我们所不知，或是仍然无法面对的真相？而我相信，历史的真相终究有一天要归还历史。[/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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