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华树 2007-12-18 22:47
东林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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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color=darkgreen]● 彭飞
到无锡执意要探访东林书院,意外发现它竟藏身闹市中一条不起眼民宅小巷旁,虽是周末,门前却一片冷清,售票柜台上连像样的旅游产品都没有,简简单单陈列着几张历史照片。没有讲解员,手里仅七页书院资料,冒着冬日寒雨走进这座江南读书人向往的精神堡垒。
出行前正追看历史剧《大明王朝》,一边重温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再翻读明史东林党人与阉党的抗争,更加期盼亲临东林书院。接待我们的土生无锡人小丁却说:这里一般人是不来的,外地游客都是送往太湖、灵山景区观光,或者到三国、水浒影视城看些造景。“东林”,在21世纪已是个陌生词条。
东林书院创建于北宋末年,是著名理学南传学者扬时长期讲学之地。宋朝灭亡后,学院屡经兴废,直到明朝万历年间,遭罢官回乡的顾成倡议在原址修复东林书院,并与高攀龙等人在此讲学,时称“东林八君子”,书院从此声动朝野。
黄仁宇在《万历十五年》书首称该书是一部历史上大失败的总纪录,“当日的制度已至山穷水尽,上自天子,下至庶民,无不成为牺牲品而遭殃受祸”。万历年间,皇帝独裁而昏庸,官场贪墨盛行,宦官把持朝政,北方草原部族与东南沿海倭寇相继侵扰,皇朝确实已在风雨飘摇之中。明代中兴的关键人物张居正,思想界的先锋人物李贽,都在这个停滞而沉闷的时代里或名裂或身败。如此压抑的大环境下,在野的“东林”这股文气,凝注了一代读书人责无旁贷的忧患。
顾宪成原是万历重臣,因直言敢谏触怒皇帝,遭革职返乡,他不愿退隐不问国事,反而积极修复东林书院,聚众讲学,标榜气节,崇尚实学。顾宪成与高攀龙并称东林领袖,他们深知当时朝政腐败,民不聊生,在朝为官的不理朝政,在地方做官的不留心民生,隐退乡里的读书人则不关心世道,国家实已危机四伏,如同“抱柴于烈火之上”,“大乱即将来临”。因此,东林讲学一开始便与国家兴亡紧紧相系,体现千古读书人的忧患精神。
史书记载,东林讲学每年一大会,每月一小会,定期举行。讲学内容针对当时空谈议论、放诞而脱离实际的通病,提倡关心国事,振兴吏治,主张志在世道,躬行实践,革除社会积弊,反对贪赃枉法。讲习之余,他们还讽议朝政,裁量人物,指陈时弊,锐意图新,渐渐成为当时一个主要舆论中心。慕名前来者络绎不绝,乃至学舍都容纳不下,盛况空前。
然而,东林诸君子的言行终于引起阉党与权臣的强烈忌恨,诬称东林讲学是“挟制有司,凭凌乡曲”,矫旨大兴冤狱,对东林文人进行残酷迫害。高攀龙在捕役上门前投水自尽,已去世的顾宪成则被追夺一切功名,两人辛苦营建的东林书院更被令拆毁,不许存留片瓦寸椽。时人描述书院被毁的荒凉情景:桥梁牌坊碣碑砸断,沿河古木砍伐殆尽,仿佛遭逢兵灾战祸。而拆毁东林书院折合得银六百三十一两二钱,全部解送苏州府,用作建造魏忠贤生祠的经费。
今日的东林书院是明朝末代皇帝崇祯平反东林冤案后,下旨修复,原址内重建的“丽泽堂”与“依庸堂”仍是书院的主体建筑。穿过林木凋零的凄清庭院,行至依庸堂,当年东林大会在此举行讲学仪式,场面热烈而隆重,人们都认为“脚迹得入依庸堂,人生一大幸事”。如今空旷大堂不见人影,只听见门外清晰的风声和雨声,默默伫立堂前,凝望顾宪成亲书的名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他们那一代人充满热血激情,睥睨功名利禄,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己任,但大环境却让他们无路可走。有些东西遭拆被毁后,永远无法修复,四百年过去了,依庸堂还是依庸堂,如日月般的气节与良知,却寂寞地悬在梁椽间,供人凭吊。
冒雨离开书院,在泮河桥边遇见三位老头打伞走过,依稀听得有个声音:“东林那些读书人……”感觉有点遥远,有点苍凉。[/color][/siz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