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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荔雨 2007-12-2 18:34

在雨中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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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4-19 14:25:07
西安晚报  

  
     □鲍尔吉·原野

  在雨中跑步的困难不是雨。雨量大小不过是水量大小,就当跑步时有人在你身后举一个淋浴喷头,水量或急或缓,水流的方向忽东忽西。在雨里跑步的困难是敌不过避雨人的一双双眼睛。

  街上避雨的人,躲在树底檐下,衣装干爽,沉默地看我跑步。跑步可以谅解,在雨中跑步就不容易被谅解。我推想自己不被谅解的理由,边跑边想———头发湿成一绺,像破抹布一样趴在脑门;眼角眯着,因为进水,要不断擦去脸上的水珠。而衣服贴在身上,鞋里面也进了水,呱呱响。这个人在干什么?哼!跑步。

  水,仅仅身上挂满了水,在街上奔跑就受到蔑视,仿佛我是欠别人钱被罚在雨里跑步的人,是趁天气不好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人,是想做秀上不了电视的人。

  在雨中跑,跑相有点狼狈。但我觉得豪迈,可惜别人没看出来。白箭似的雨水急急钻地,两三米之外看不清东西,像一块块裂了纹的玻璃。雷声此起彼伏,在天边搞心电图。我大步奔跑,脚下激起水花。我想,这就是为争夺834高地而奔袭的攻打太原尖刀营战士的雄姿。

  而路人的目光在说:跑吧,傻子,跑到太原去吧。我每天搞冷水浴,最难忘的一次在松潘,那里的水把每一根神经都冰得抱怨不已。五大连池的冷泉也非常凉,骨头冻得好像变成了钢管。而平常的冷水澡没什么诗意,远不如大雨。雨水有一点温暖,因为雨前的天气总是很热。雨水流到嘴里没什么异味,当然不要把雨水咽进去,里面有多种污染元素,喝下去没准身上会结红锈与蓝斑。

  雨天跑步比较讨厌的是睁不开眼睛,应该戴上游泳镜。是的,下回跑一定戴上。虽然戴游泳镜跑步更加像怪物。第二讨厌出租车。一见有积水,出租车假装是一艘火轮船,加大马力开过,轮下溅起一人多高的水墙,湿你全身。然而我浑身湿透,已经不在意这个了。

  在雨中跑步很舒服。如同说一个人搞冷水浴时跑了5公里,一举两得,德艺双馨(究竟什么叫德艺双馨我也不清楚,好像跟古代人有关。我认识的好几个人都获得了这项政府奖励),速度可快可慢。想,雨水带着我的体温汇入大街的积水中,流进地沟。那些撑伞的、穿雨披的人在逃离这场雨,而跑步的人在享受着雨,多么愉快。而雨不服,拼命下,恼怒于我的悠闲。没啥,雨再大就改游泳,岂不更好。

  在雨中,我穿梭于人们的白眼之中,但也遇到了崇拜者,即孩子。他们瞪大眼睛看我,如视英雄。那么,我就把这次跑步看作是送给孩子们的倾情表演。[/color][/size]

荔荔雨 2007-12-2 18:35

出污泥必染之

[size=2][color=darkgreen]来源:《思维与智慧》  [/color][/size]
[size=2][color=darkgreen] 日期:2006-4-17 下午 04:41:58   [/color][/size]
[size=2][color=darkgreen]  作者:鲍尔吉·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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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人一不必花哨,二不可侥幸。

  别倚仗智力和蹊跷周旋,别倚仗体力和烟酒周旋,别倚仗心存良知和乌七八糟的事周旋,人没那么大的免疫能力。

  旧话道: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套用这句话说,撼山易,撼烟难,撼麻将桌难,撼不收礼难,撼酒盅难,撼不说谎难,撼女色难,撼不听吹捧难,撼表里不一难。邓小平有一句名言:实事求是最难。

  人有些时候太看重自己,或者说太自信。如果读一读《普通免疫学》,便知人的免疫系统其实很脆弱。同样,人从小受到的教育,人类积累的良知带给一个人的影响,不见得比一支烟、一杯酒的诱惑更大。国外一家大会司的惩罚条例写明,从“接受客户一只圆珠笔……开始,一律开除。”

  中国的传统文化里面,有一些不知不觉害人的所谓警句。其一日:“出污泥而不染”,它的毒害性即它的欺骗性。这句士大夫标榜清高的昏话,一个和人类毫无关系的植物现象的解说,几经传播变成人们追求的理想。

  古往今来,有几个出污泥而不染?隋炀帝、希特勒、贾宝玉、李自成以及吸食毒品的人,谁没染?除了荷花的花瓣之外,谁都要染。这样的话怎幺会励志呢?如同说抽大烟而不瘾、与狗熊肉搏而不伤,用硫酸洗澡而不留疤痕,全是谎言。荷花是花,人是人,两者完全不可相提并论。人的脸上为什么不结瓜子呢?为什幺不落蜜蜂呢?因为你不是向日葵。

  这句“格言”合乎人心深处的虚伪,即作恶而免于受罚。或者说,偶尔作恶成不了恶人。为什么,可以“出污泥而不染”。

  就人类而言,就世上每天都发生的战争、恐怖活动、犯罪和不公平行为而言,人心远没有进化到从善如流的程度。一些大恶常常由小恶积蓄(增殖,裂变)而成。无论什么人,都没达到“出污泥而不染”的境界。

  就是说,人别用自己脆弱的免疫系统试验上帝。上帝不傻,傻的是那些往污泥里钻的人。

  远离污泥,比研究怎么钻污泥又开放一朵圣洁的花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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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荔雨 2007-12-2 18:37

额尔古纳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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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4-3 5:19:02





  不管去没去额尔古纳河,一个蒙古族人,一定要知道这是一条母亲河。世上所有的文明和辉煌的帝国,都由一条河流孕育而成,不管它多宽,多长,多深。700多年以来,额尔古纳河的河水已经流淌在蒙古族人的血管中,就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俯看自己胳膊的静脉———蓝色的、隆起的血管,里面有额尔古纳的水。这条河的水,成吉思汗喝过,蒙古的千户万户用它熬茶、大军洗濯兵马。所以也有一些河水———过了700多年之后,“一些”可能只剩下原来的万分之一———也流淌在我的血液里。这样说,并不是所谓诗意的阐扬,按照生物学的解释,血液中98%都是水。那么,我们血液中最初的原点,是成吉思汗所赐予的鲜红,其中同样包括了额尔古纳的清澈的河水。

  额尔古纳是一条芳香的河流,包含、安静。这里是动物的天堂,青草、湖水和鸟兽和谐相处。这样一条河能够孕育强硬的元帝国吗?不矛盾,美和力量并不矛盾。常常的,美与安静才积蓄力量。

  即使有一些远离草原的蒙古族人没听说过额尔古纳河,听说了,最好在一生中的几天去拜望这条河流。我在不久前的黔川之旅中,在丹巴县看到一片古雕楼。人介绍,那是你们蒙古族人修的。我问:这些蒙古族人在哪里?答:不知道。他们从元朝就来了,不知现在到了哪里。我想趋近看一看先辈所建的雕楼,大渡河水横陈,过不去。在甘孜,有人介绍这个地方的旧名———炉霍。炉是打煎炉的炉,霍是霍尔,乃藏族人对蒙古族人的旧称。他们说,原来这是蒙古族人居住的地方。此地现名康定,山川秀美,生气盎然。有一位省里的官员告诉我,泸沽湖在四川部分的摩梭人一直自称是蒙古族人,一直要求政府把他们的民族成分改为“蒙古族”,现今他们已如愿。我想,这些兄弟姐妹们、长辈们,倘若备足川资,去呼伦贝尔草原看一看额尔古纳河吧。如果政府出面请他们去,也不算多事。

  看一条河做什么?有许多事不能用简单的“什么”来作问或作答。吃饭做什么?纯朴做什么?我们的父母亲把我们生下来做什么?难道因为我们好玩吗?我们早已经不好玩了。见一条河流,尔后知晓自己的来源有多么好,找到温暖和归属,了解蒙古族民歌的旋律何以曲折悠长。双脚踏在成吉思汗当年整兵隆兴的河岸,你说历史给了你什么?

  也是前不久,在北京至贵阳的飞机上,我看到邻座是一位蒙古族长者。我用蒙古语敬询:“您是蒙古族人吗?”他吓了一跳,用蒙古语回答:“你怎么知道?”我笑而未语,他的相貌、慈祥的笑容已经告诉了他的身属。

  他问:“我叫××。你呢?”

  我答:“原野。”

  “汉族名字。”

  “是的。”

  他又问:“你姓什么?”

  “宝日吉根(鲍尔吉)。”

  “噢,哈布图·哈撒尔的后代。他是神箭手,他的后人从呼伦贝尔的额尔古纳到了哲里木盟。好,很好。”

  他所说的和我父辈的教诲一样。哈布图·哈撒尔是成吉思汗的大弟弟,是我们的祖先。邻座的这位长者说话多文雅,在问别人的名字时,先说出自己的名字。60多岁的人,温和柔软。

  “你没有蒙古名字吗?”

  “有,茫来巴特。”

  “多好的名字啊!多好。”

  下机之后,他拉着我的手说:我是达茂旗人,原来是旗长,现在做文博工作。我们达茂旗年年祭祀哈布图·哈撒尔,你要去呀。

  分手,他回头看我,又说:“多好的名字啊!茫来巴特。”

  茫来巴特为我曾祖父所赐,意谓英雄的首领,亦可言超级英雄。我戏言,英雄头子。这名字多好啊!但我不是英雄,我有些怯懦,也没有雄心。但额尔古纳的河水和大英雄哈布图·哈撒尔的血液让我变成一个能以善良之心观察世界的人,一个不忘记自己故乡和民族的人。

  额尔古纳的汉义为“以手递物”,亦有“奉献”的含义。这条美丽的河流奉献了什么?蒙古。蒙古和所有蒙古族人诞生在这个鲜花与河水的摇篮里。[/color][/size]

荔荔雨 2007-12-2 18:44

玉米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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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09 01:49:52)


袍带缱绻,是玉米中的情人。玉米绿袖长广,期待不识字的农夫俯身写下汉字。隶书、草书、楷书,关于河流、虫鸣、露水和山坡上的道路。

到了七月,在北方看到了什么?遍地玉米。其实看不清哪一株玉米是什么样子,遍地茎叶汪洋。玉米的海由它们的叶子或者说袖子纷拂而成,拥挤澎湃。有一点风,高粱叶子出语“沙沙”,月夜听似“杀杀”。而玉米在风里回身转袖,呼喊深远。风再大,玉米哗然似水泄。倘若塞尚来到塞上一观,北中国的阳光在玉米身上洒下的是葱绿、墨绿、灰绿和带那么一点紫痕的绿,飘摇不定。

玉米海的单位是垅。深秋,站在垅背上的老玉米的根像鸡爪紧攥着土地。穿越玉米,叶子割破肌肤,是被汗水的盐分涂抹过的锐痛。

“玉”和“米”,均属汉字里最好的字,合帝王之尊与社稷之本。何米为玉,何谷为金?何石为燧,何玉为璧?命名的时候,先民把手按在这件事物上,加入多少遐想。

在粮食里,玉米的地位粗伧,和高粱相当。在老百姓嘴里,它叫棒子、包米、包谷,“玉”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它的化学属性是淀粉。一位药厂的朋友告诉我,在×吨玉米淀粉中加入×公斤×素,搅和匀了(不匀也没关系)就是人们吃的×片。人们拧开药瓶盖,取出×片丢入嘴里,含水仰脖下咽,我想,他吃了一粒玉米。

玉米一如男人风格的女人。东北老娘们儿中这种类型的不少。虽然姿色招摇,还是很土。玉米生育能力强,抗旱能力强,从不梦想化为一朵茉莉花。玉米喜群居、喜议论、喜赶集、喜扎堆、喜龇牙、喜锋锐、喜在成熟的种子头顶挂两撇流苏。东北老娘们儿走路蹬蹬的,屁股拽拽的,骂人表情入戏,妩媚倒让人不安。玉米包含着东北女性特质:广阔、连绵、斗争、乐观以及易逝的美貌。

玉米叶子向阳的一面光滑,再宽一点就像烟叶了,背后有小绒毛,长在起伏不平的叶面上。无论夏秋,太阳未出之际,露水顺叶子滚入玉米的腋窝,东北话叫“嘎支窝”(满语)。而玉米在初夏长出半尺高时,看着也不幼稚,像小小子清晨出操。它们占的地太大了。东北如此之大,也被玉米占满。像农村丫蛋儿土生土长,却有一个好名。二丫叫李桂兰,三胖叫刘淑芝。桂、兰、芝,何等清芬。东北的玉米也有一个好名:玉米。何等优雅!

玉米抽穗的时候,肋下掖着像竹笋又像包在被子里的婴儿一样的小玉米,头上吐一穗娇嫩的流苏,顽童摘下夹在鼻唇间充胡子。玉米在跟旱象和雨水的吵闹中拔节,周身斜插着一个个做了流苏记号的玉米棒。棒上有牙齿一般晶莹的颗粒,等待灌浆,等待秋天,等待农民在场院用两根玉米搓绞,米粒哗哗流淌。

(鲍尔吉·原野 杭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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