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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荔雨 2007-12-2 18:02

五十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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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岁之前,你是不大开口讲话的。不但场面上谨言慎语,也少有文字在报章上抛头露面。少说话,固然与你的拙嘴笨舌有关,少见作品,自有另一层意思了。心里狂啊。和那些胸怀“远大志向”的文学青年一样,手未高到哪去,眼却低不下来了。总在想,搞一把文学,总该在文学史上留下一笔吧,不诺贝尔一回,起码也要鲁迅一回矛盾一回呀。就满脑子普鲁斯特、马尔克斯,就一门心思地瞄向史诗和宏大叙事了。那些零打碎敲的散文、随笔、短篇小说岂能入你法眼,历史又阴差阳错地把你摆到一个文学编辑的位置上,指点别人作品时人五人六,这样那样的,身边那群追随文学的作家,准作家朋友们,正盯着你哪,不在文坛上砸出个响的作品,你还敢出手吗?丢不起那人啊。

  到了年近半百的时候,活在梦中的你猛然被时间的脚步震醒,发现原来自己被悬在半空,文学的塔顶遥不可及,又脱离了实在的地面,就惊出一身的冷汗。回首几十年的码字生涯,没有一篇站得住,传得下的文字,如同来世上走一遭,却没生出个把子女,岂不枉为一回男人。心里那叫一个沮丧。

  “追忆似水年华”,心中油然生出“百年孤独”的况味。

  五十岁是个放得下的年岁。有多大造就,作多大妖,是上帝的意思,更是你自己的修为。这是五十岁的开悟。普鲁斯特、马尔克斯眼见得与你擦身而过,你的目光从渐行渐远的鸿篇巨制转向平实的地面。纵然“衣带渐宽终不悔”,总得对你为之憔悴的宏愿有所交待不是。重要的是,“灯火阑珊处”,那些耀眼的散金碎玉正等着你去光顾,去拣拾呢。褪去虚火的你,盘点一度为你轻慢了的文字时发现,这些充满灵性和智慧的文字哪里是零打碎敲,哪里是无关痛痒。地面上,小文章大智慧的手笔大有人在呢。比如贾平凹,比如刘亮程,比如鲍尔吉·原野。学去吧。

  五十岁,眼睛已昏花得一塌糊涂,是连手机短信都看不真切的年岁,而五十年的砥砺,心中却熬得一副火眼金睛。看山看水,看世事看自己,都透彻无比。

  五十岁,头上日见稀疏。一头蓬勃黑发不知何时开始水土流失。没了缕缕青丝的装饰,渐渐露出一副小老模样。也好,一如你的文字,正该铅华洗去,尽现本真味道。

  五十岁,是有了花生仁却没了牙的年岁。牙齿的松动、老化乃至消极怠工,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生吞活剥,大嚼大咽了。这正合了这个不急不火的年龄,你尽可以慢慢去咀嚼。咀嚼美食,咀嚼人生,会品出许多的滋味。

  五十岁,是个少睡眠的年岁。兴许半生的时间,该做的梦都做尽了。年轻时,一头可以烀到日上三竿;现在,太阳还未露脸,就开始望着天棚漫无边际地思前想后。也像一种梦,却理性得多。思前,是对半生长梦的盘点和梳理;想后,是因了震醒你的时间脚步对你的及时拯救。否则你真的要睡过头了。

  五十岁,知道了作品的价值与市值无关,作品的深度与长度无关。半空落下一个棉花包,地上未见得留下痕迹;落下一根针,或许就戳个洞或划一道痕。

  五十岁,自以为该是开口说话的年岁了。于是一改往日的矜持和深沉,会议中、酒桌上,动辄也要说几句话,也要整出几层意思。也开始在报刊上缩头缩脑、羞羞答答地抛出些署名文章。这是一种进步。然而言多易失,如果这些话语和文字还带着昔日梦中的轻狂和浅薄相,不如闭上你的鸟嘴,修炼到六十岁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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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黑龙江新闻网-黑龙江日报 编辑: 杨慧 作者: 李凤臣 07-09-19[/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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