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荔雨 2007-12-2 17:59
最想依傍的八位高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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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尔吉·原野
说起邻居，忽然想到钱的局限性。买多好的房子，包括水景、会所与林荫道，都没含邻居。与人为邻，比包办婚姻还生硬，摊上谁是谁，这是就一般人而言。
钱多了，多到开办基金会的程度，这事又好办了。比尔·盖茨造屋，把山掏空，带瀑布的，奢华而不惹火。比尔先生也考虑过邻居这件事，人家是这么办的：在自家别墅周围再造几十座别墅送朋友和同事，实现了物以类聚。而咱们的邻居，其宅非我们所送，只好本着“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之妙义，和大家搞好关系。如果可以幻想一下，拉一个单子，欲与哪些高明人为邻，我的答卷如下：
一、杜甫。杜甫，字子美，河南巩县人。与他为邻，和他的字叫不叫子美没关系，也不因为他名气大。杜甫幽默、睿智，熟透了。大官李炎上他家做客，酒喝没了，跟邻居借：“隔屋唤西家，借问有酒否？”多率真。与他为邻，酒要备足，最好备一大缸，把秘书监贺知章喝到“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有个豪饮的邻居是爽快事。杜甫言：“忘形道尔汝，痛饮是吾师。”杜诗的幽默，在此不一一引录，免得此文被误认为是大文化散文。读原诗最好，前人谓：“读唐诗，一读了然。唯读杜诗，屡进屡得”。
二、比尔·盖茨。挨着这位“伟大的比尔”居住，不为向他借钱，是为蹭歌剧。他家有歌剧剧场，演出之际，观众少了没气氛，捧个人场呗。
三、契诃夫。契诃夫的小说幽默，但他是严肃的人，悲悯天下。他给邻居看病的时间超过写作时间。与之为邻，就像享受医保一样，心里有底。他不会给人开贵药，也不开假药。假如跟杜甫喝酒喝高了，找契诃夫要点解酒药，方便。契诃夫善良，用忧伤的眼光看着一切不幸的人。他嗓子也很好，童年唱女次中音。契诃夫和比尔·盖茨有一同好，爱在家里请客人吃饭，当然是俄餐，腌黄瓜、鱼子酱什么的。吃喝中，他找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看人饕餮，下礼拜接着请。
四、丰子恺。我感觉与丰子恺为邻就像与儿童在一起，他的童心如清水一般纯净。他是美的发现家，然后画出来。他的胡子好看，音乐修养也好。有这样的邻居，早上看一眼，心里安静。
五、盖叫天（张英杰）。跟大师为邻，除混吃混喝之外，还要学习用功。盖叫天一生与其说在戏里，不如说在“功”里，把武松演得出神入化。我估计山东阳谷县的真武松看过盖叫天的演出，一定会拜他为师。盖叫天在上海演出，从楼上翻跟头翻到桌子上，桌不稳，摔到地下，仍以打虎式收式。胫骨骨折从肉里支出来，他没吭气，直到合上大幕。盖叫天到上海，头一回吃大米饭，见饭是白的，吓了一跳。饭粒还有白的？没敢吃。这位苦出身的京剧表演大师把太极拳、书法、云彩的变幻，甚至于烟香的萦绕都融进表演，极为边式。与之为邻，可除惰气。
六、张三相。三相是木匠、赛跑能手。他聋而纯洁。聋就会变得纯洁吗？似乎说不通。前年春节，三相跟我说，小时候，他不骂人不是因为聋，会骂。他觉得人一骂人就变脏了。他黄色的眼珠始终闪着热切的、憧憬的光芒。三相整洁，从小注意洗脖子。他会因为别人求他一件事而感自豪，勉力为之。可惜，三相去年病故，这是他妈告诉我妈的。我想跟很多人说：“三相病故了”，但无人可说。我想象不出，三相有洁白的牙齿，粉红色的皮肤，永远微笑，说一口北京话，他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七、乔治·布什。中国人称其为小布什。跟跑步爱好者一起跑步并探讨跟跑步相关的一切事，是人生乐事。布什总统每天跑三英里，还喜欢在摄氏40度的高温下热跑，保镖都烦了。我不烦，爱跑之心胜过爱美。我估计布什不喜欢杜甫，布什年轻那段儿喝大酒，后来戒除并蔑视饮酒者。
八、席慕蓉。席慕蓉诗文好，画也好，为人的风格豪放真率。我觉得，人生之短促，真没有说假话的时间，和讲真话并懂得美的人在一起，如享长寿。席慕蓉近年成了席霞客，走遍了和蒙古有关的好多地方，大兴安岭、巴音布鲁克、元上京。她把她所看到的美好的、忧伤的事物和别人一起分享，朗声大笑，哽咽失声。席慕蓉心里揣着整个草原，与之为邻，就像跟纯朴的牧人为邻，屋里有笑声和洒地的泪水，心里头干干净净的。[/color][/size]
荔荔雨 2007-12-2 18:05
就像春草长在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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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教师报 作者:郭静娟 添加时间:2007-9-3 17:22:00
文字的魅力往往在于它能唤起我们心中沉睡的某种画面，原野的文字就常带给我共鸣——
一直都喜欢鲍尔吉·原野的文字。一开始，读他是断断续续的，大多是在一些报刊上，偶尔的，偶然的，文章多短小。零星的阅读里，留下的，却是长久的心动。后来，因为准备一堂阅读课，邂逅了装帧极朴素的《梦回家园》。
这本《梦回家园》收录了276篇精短散文，除了最后一辑，其余在他的笔下缱绻的，多是身边的平常人儿，亲人、朋友、师长、某个曾经熟悉的人、抑或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多是极微不足道的事物，小草、棉花、鸟群、针、风、大枣、门；多是家常话题，呼吸、棋事、得意、目光、酒别……任何一样极普通的东西，甚至一个简单的词语，到了他的笔下，就是一片旖旎好风景。
为什么我们司空见惯的事物，到了原野笔下，就能充满诗意唯美的光辉？我想，那也许是因为，原野的心中有歌声，有美景，有大爱，有善良，有纯真，有智慧，而他的语言有情意，有才气，所以，他的文字才带给读者如许的欣赏和叹息。
有时候，我特别喜欢他的语言，你看他写《以后》，“如果以后没有带来果实，也会带来向往，如果没有幸运，也可带来坚强，如果没有转机，也能带来思想，以后，其实是一种信心，它是春草，总要生长在明年的山坡上”，这些话语让我心有所动，也带给我力量，好像是说出了心中一直存在却一直无法成为言语的某种想法。
有时候我特别喜欢他幽默的天真，在《雪地篝火》一文中，他细致地描述了自己很久以前在雪地上燃起一堆篝火的情景，读着读着，我似乎看见，雪大片大片地肃穆而下，寂静中火苗手拉着手跳呼啦圈，最得意的那束火苗还扭着颈子尽情地舞蹈，年轻的作者，穿着白羊皮坎肩，坐在树桩上，出神地注视着大雪纷飞中的篝火，也许是在想家，也许是在揣测未知的爱情，文章的结尾是这样的，“许多年之后，在办公室填什么表时，面对‘业绩、贡献’一栏，我真想填上：在雪地里点起过一堆篝火。下雪时，我仍有这样一种梦想。”谁能说，这样的梦想不是一种浪漫和天真呢？
有时候我喜欢他童心背后的善良和纯真，《月光手帕》《雪地贺卡》《盛妆》等文，都与孩子有关。小女孩捡拾台阶上一小方月光的可爱动作，让作者想到了月光手帕这个充满诗意的名字，而偶然看到一个孩子在雪人旁留下的小小卡片，竟不是一笑而过，而是悄悄以雪人的名义给充满幻想的陌生小女孩回上了一张贺卡，是因为想圆孩子一个梦想，是因为他觉得，一个带有秘密的童年该多么幸福！多么好，难道我们不也应该这样？只要我们记得生活的原色，愿意回到生活的自我，生活就会充满意趣和美妙。
还有些时候，我甚至就是纯粹喜欢他文章的题目，你看，《春天喊我》，《蜜色黄昏》，《月光手帕》，《鸟群》，《拽住妈妈的衣襟》，《静默草原》，《树叶欲飞》……这些名字很像是经典电影的精彩片头，简约中有着蜜一般的情意。我是个容易被题目迷住的人，常会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篇短篇小说的题目，《再讲个故事骗骗我吧》，温情有趣，虽然我好像从没有记得它的作者和情节；我也常想起这样一个令人忍俊不禁的长长网名，“今夜太冷不宜私奔”，简直就是一个现代版的爱情故事呢。
《梦回家园》的最后一辑是关于音乐的感悟文字，写得感性而美，让人不由得对那首歌，那首曲，那些词生出好感，生出欲望，生出幻想。对于音乐的钟爱其实早已表现在了他的文字上，他的文字，并不华丽，却简约隽永，美到极致，若把他的许多散文分行，其实就是一首首精妙小诗，而他自己曾在一篇文章中说，“在写作技巧方面，我希望写出语言的节奏感，即音乐性。语言深不可测的奥妙之一在其音乐性。这也是语言优美的含义之一。人不能糟蹋语言，要珍惜它，小心地把它的美展示出来。”他的文字，自然之中又是那么贴心贴意，原来以为这只是缘于他的敏锐、智慧和天分，现在明白，许多看似天然的美，其实是用心灵雕琢的精美果实。
在他的另一本书《银说话》的封面上，还有这样一段简介——他的文字如野马破阵，云过山峰，有专家评论说：“豪放、幽默、睿智、雅洁、细腻，皆是鲍尔吉·原野作品的特色。他毫无困难地把这些因素融合，以其独树一帜的风格从容宁静、自领风骚。但最鲜明的，是他笔下倾心描写人间的美善，使人回味不已。”
原野文字的好，谁能说得清呢？反正，就像是春天的某次郊游，于一片空旷之中，看到无边的春草长在原野上，也像是某个夜晚，偶尔来到乡村，突然抬头，看到星星缀满星空。
一个人的文字读多了，有时候脑海里会模糊地出现他的模样，可是原野却让我无法捉摸，甚至分不出性别，“她”的细腻，“她”的温情，“她”的孩子气，“他”的豁达，“他”的诙谐，“他”广博的胸怀，“他”奇异的思想，“他”的深刻，都很奇妙地混合在一起。偶然溜达到他的博客，找到一张他的照片，左右瞧瞧，俊朗儒雅，有玉树临风的洒脱，然而，依旧觉得，这似乎并不是那些文字背后藏着的原野模样。也许，能写一手好文字的人最好都没有模样，因为，任何长相，都满足不了文字带来的猜测。
那天，拿到新一期杂志，顺手翻开一页，看到了一首老歌：最美的在心不在远处。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安安静静守着小小疆土/眼前的繁华我从不羡慕/因为最美的在心不在远处。”歌词美如花。也许，用这歌名“最美的，在心不在远处”来形容原野的文字，正合适。
（作者单位系江苏张家港高级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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