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 2007-10-31 20:08
盖碗茶与茶博士
● 尤今
一走进成都那坐落于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我便不由得大大地发出了一声惊叹：“啊！”知道这是一间历史悠久的茶馆，也知道它广受茶客欢迎，但是，我绝对不曾想到，它居然热闹成这等光景！湖畔、树下、室内、室外，密密麻麻，座无虚设，人声鼎沸。浸在声音的河流里，我的目光，轻轻落在桌上的盖碗茶上。
啊，盖碗茶。
这正是我到鹤鸣茶社来的主要目的。我不是要品尝盖碗茶，而是要寻找一名与盖碗茶有关的茶博士。
他就是在成都小有名气的吴登方先生。
盖碗茶是由成都独创的“三件头”茶具组成的。“三件头”指的是茶盖、茶碗、茶船。顾名思义，茶碗是盛茶的，茶盖是用来盖茶碗的，而茶船呢，就是用以承托茶碗的。
喝盖碗茶，妙处无穷。
茶盖能防止灰尘飞入，保持卫生，又能让茶水保温而使茶味不断加浓；茶香氤氲在茶盖上，茶客以“茶盖闻香”而以“茶碗品茶”。倘若茶客要让茶水散热降温，只要将茶盖轻轻揭开一条缝，便可以了。此外，茶客在品茶时，以茶船托碗，便利稳当，茶碗既不会翻倒，茶水也不会轻易泼泻，茶客喝得既安心又舒心。
盖碗茶是四川茶馆的一大特色，而茶博士吴登方就因为盖碗茶而练就了一身令人啧啧称奇的“绝技”。
此刻，他就站在我面前，展示他最拿手的“随手梭碗”。
只见他右手提着紫铜长嘴壶，左手五指张开，层层叠叠地夹着一摞茶盖茶碗茶船，手起手落间，“卜卜”连声，茶船便飞跃似地在茶客面前各就各位，气势磅礴。紧接着，他手势利落地让盛着茶叶的茶碗稳稳当当地坐上了茶船，满桌都是“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声响，无限喜气逼人来；而茶盖呢，也像“天女散花”般，纷纷扬扬地落在茶碗旁边，然后，在电光石火间，晶莹的水柱自紫铜长嘴壶激射而出，宛若蛟龙喷水，生气勃勃而又准确无误地射入碗里，滴水不溢。在水将满未满之际，他利索地以手指将茶盖敏捷地勾起，一个个茶盖在刹那间活了起来，以跳舞的姿态轻俏地落在茶碗上，把茶碗盖得严严密密的。搀茶工作至此便在令众人眼花缭乱的热闹缤纷里，划上了一个圆圆满满的句号。
这一连串快如闪电的动作，是一气呵成的。试想想，五根细细的手指必须夹着那一大摞溜滑易跌而又沉重无比的茶盖茶碗茶船，摇摇欲坠、危如累卵而又得面面俱到地照顾周全，力道不够，行吗？动作不快，能吗？组织能力不强，做得来吗？反应不够敏捷，办得到吗？
茶客喝完茶之后，吴登方又以“倒挂金钩”的方式来收茶盖茶碗茶船，十多套茶盖茶碗茶船好似层层叠叠连天去的梯田一样，从张得开开的五指延伸到长长的臂弯里，惊险万状地形成了一个弯弯的钩，看似岌岌可危，偏又稳若泰山，观者莫不瞠目结舌，拍案叫绝。
“倒挂金钩”表现了一种“以四两拨千斤”的技艺，呈现了一种即使泰山崩于前而依然色不变的沉着、展示了一种“万千力道化为绕指柔”的美丽。
实际上，“倒挂金钩”被誉为“绝技中的绝技”，绝对不是浪得虚名的。它难度极高，层层高叠后，只要五指微微一松、手臂轻轻一抖，或者，力道用得不当，茶具便会“兵败如山倒”，纷纷掉落，金碎玉裂。
“指力的协调，非常重要。”吴登方说：“累累赘赘的茶具挂在手臂上，人就变成了一棵挂满饰物的圣诞树。每一根指头的力度和灵活性，都能起着举足轻重的影响，牵一发而动全身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