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 2007-10-19 12:04
撩人的暮春
[size=3][color=darkgreen]● 蔡欣
春节过去快一年了，我的书桌——其实应该称为电脑台——旁的书架里，仍收着一些朋友们寄来的贺年卡。抽出一张，是诗人周粲兄寄来的。除了恭贺“新春如意”之外，尚以签名笔写下数语——“读你的游记，脑海里常浮现这些文字：‘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寥寥数语，透出几许融融春意。
看着贺年卡，蓦地动起打开声涛去春发自苏州电邮的念头——我们终于“不得不”以电子邮件进行“鱼雁往还”了（“雁不到，书成谁与？”好浪漫，哈。）电邮曰：“外边春雨绵绵，桃花也开了……”软硬件两相激荡，竟荡开圈圈去岁暮春江南游的涟漪。
那的确是暮春江南。在苏州虎丘公园，也曾见莺飞草长的景致。而无锡和扬州，樱、桃等花事却仍不失灿烂。
暮春，总会让古人百般伤感吧。说起“伤春”，现代人或觉得未免滥情，然而越向“古”回顾，这种感情就似乎越正常。一回顾就到南北朝天监五年（公元506年）农历三月……话说有个叫丘迟的文人，奉梁朝扬州刺史萧宏之命，写了一封信劝投奔北魏的陈伯之反正。这封题为《与陈伯之书》的信里，就有周粲兄贺年卡上著名的十六字。十六字，道尽伤春之事。
那个反复无常的草莽将军陈伯之究竟怎么受丘迟文情并茂的一封信感动，不得而知——总之他真的投降了。
很美丽的“历史”。但某以为真正“感动”陈伯之的恐怕是文中“将军松柏不翦，亲戚安居；高台未倾，爱妾尚在”几句，而不是“暮春三月……”这传颂千古的“写景片段”，也不是紧接着的“抒情片段”：“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于畴日。抚弦登陴，宁不怆悢？”
丘迟文章动人之处，全在一前一后的情景交融。莺飞草长的暮春，本来已让人伤感，何况在这样的时节登陴（城上小墙叫“陴”），手抚弓弦，眼见故国旗鼓……
至于如何“感平生于畴日”，如何“怆悢”，用白话文“翻译”出来，味道恐将尽失。古文——即便是南北朝的四六文——在这里将充满跳跃感且饱含思维空间的文字美，发挥得淋漓尽致。
于是又想起鲁迅的七言绝句《无题》。同样是关于暮春的诗——
“皓齿吴娃唱柳枝，酒兰人尽暮春时；无端旧梦驱残醉，独对灯阴忆子规。”
暮春时分，酒兰人尽……够了，再说便画蛇添足。鲁迅这首诗，如同丘迟的美文，原只可感，不可说。[/color][/siz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