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 2007-10-6 16:45
睇餸食饭
那天去探病，看到大坡一家老字号药材铺随药附送的陈皮梅，一些从前很“盛行”，现在却已罕见甚至绝迹的生活方式，忽然出现在眼前。
当年家中如有人生病，多吃中药，那家老字号药材铺，我这个小跑腿常光顾。办这项差事总有一丝兴奋。不是因为我对药材有特别的感觉，而是喜欢随药附送的陈皮梅或蜜饯桔。这些甜食，本供病人吃药后去除口中苦味，跑腿如何分得？却原来是店里伙计都认得那个住在“隔篱邻舍”的“细路”，多会额外赠梅或桔。零食不常有机会吃，这些都是宝，乐得带回家与哥哥分享。
许多食物都共享。比方说吃云吞面吧。上世纪60年代，云吞面三毛钱一碗。假如我和哥哥同要吃面，多不会买两碗，而是一碗“孖底”。所谓“孖底”，是多付一毛钱，添加一份面。只需四毛钱，便等于有两碗面吃，当然配料没有双倍。
那时买鲜蚶炒粿条和炒菜头粿，有个有趣的做法。记得炒粿条如加蛋一盘三毛，不加蛋两毛，但也可以自备鸡蛋，拿去给摊主放下去炒，还是算两毛钱。我想，这一定是鸡蛋的价格，比一毛便宜，又或许有些人家里自己养鸡下蛋，拿现成的去用。炒菜头粿也可“依样画葫芦”。
当年鸡蛋恐怕是较珍贵的东西。卖“米暹”的小贩，总是把熟鸡蛋分成一片片，每一碟米暹仅放一两片。分熟鸡蛋也有妙法。只用一条线，就能巧手将蛋弄成薄片。
许多东西都是分开来卖来买，买那么一点点却又乐于与人分享。比如“加占布爹”小贩将各种豆豆放进锥型小纸筒里，卖五分一毛一筒。看戏时大人多会买来自己吃，也给小孩吃。小小纸筒里能有多少豆豆？却总是大家一同吃。
说起看戏，不得不提小孩子看免费戏的事。旧时，戏院允许大人带着小孩子入场，但不定义“多小”为小孩子。为了省钱，有些大人连大孩子也硬要带入场。本来，无论大孩子如何act cute扮天真，都无法变成小孩子，但有的带位员“只眼开只眼闭”，也可顺利过关！这时，大孩子最希望不要全场爆满，方有空位可坐，要不然与大人共挤一座，必定看戏看到麻痹。
还是回到食。从前种种食法，看似“老土”，但与现在作风相比，其实还要“先进”。此话怎讲？就说吃零食吧。现在吃零食，常须一大包一大包地买，但其实只要一点点。这种情形会有两种后果：第一种是本不想多吃，但因为就在手中，不知不觉全放进肚里，形成过量；第二种是吃不完搁置一边，过后忘记，最终变坏。超食与浪费，在这个特别注重保健与环保的年代，何其“落伍”。
写了老半天还不写“睇餸食饭”，岂不离题万丈？其实，上面所说种种当年生活方式，或多或少都包含这句话里所体现的精神。所谓“睇餸食饭”，不是指“看着菜肴”吃白饭，望梅止渴，而是指吃饭时看人数多少，菜肴多少，酌量自己该吃多少；假如有客人，更要自己少吃，让客人多吃。这句话，概括了温情、分享、礼让、节俭……很多年已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