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若秋水 2007-10-6 12:03
鄱湖与母 亲
[align=center][b][size=3][color=darkgreen][/color][/size][/b] [/align][align=center][b][size=3][color=darkgreen][/color][/size][/b] [/align][align=center][b][size=3][color=darkgreen][/color][/size][/b] [/align][align=center][b][size=3][color=darkgreen]鄱湖与母 亲[/color][/size][/b][/align][align=center][b][size=3][color=#006400][/color][/size][/b] [/align][align=center][b][size=3][color=#006400][/color][/size][/b] [/align][align=center][size=3][color=darkgreen] [/color][/size][url=http://img.blog.163.com/photo/8eJewdU3LjHiGq8bOfR0AQ==/1759218604441767100.jpg][size=3][color=darkgreen][img]http://img.blog.163.com/photo/8eJewdU3LjHiGq8bOfR0AQ==/1759218604441767100.jpg[/img][/color][/size][/url][/align][size=3][color=darkgreen] 五一假日,驱车沿着蜿蜒平坦的鄱湖大堤,回了一趟阔别已久的家乡。母亲正在屋院里忙碌着农活。她一边擂着菜籽,捆着油菜秆,一边打扫院落。我们见状,也赶过来帮忙,用簸箕和漏筛筛着菜籽。等到院子里的农活都干完了,母亲就忙着为我们准备饭菜。她知道我最爱吃酸瓜皮,就到邻居家抓上几碗。用不了多久,一桌丰盛的家乡菜扑鼻而来。母亲吃斋,不沾荤腥。不停帮我们夹菜。而自己碗里总是一些素菜。银鱼抛鸡蛋,是母亲最拿手的一道菜肴。不一会,一大汤碗热气腾腾的鄱湖锈花针银鱼煮蛋就被我们消灭干净……临走时,母亲到菜地里切了几个还没有结实的包菜,抓了几把酸瓜皮等干菜用塑料袋装好,让我带回城里。看到老母亲微微佝偻着腰背,移动着小裹脚忙进忙出,鼻子禁不住发酸,眼眶里盈着几颗泪。 [/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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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从来就闲不住,不是忙这就忙那。总想把她接到城里来住,而老人家每每婉言谢绝,说城里没有菜地,没有农活让她干;城里没有她在家里吃斋念佛的自由轻松,更没有木鱼声、檀香味;没有她习惯了的鱼腥味和泥土味;更没有跟她唠嗑的伙伴。其实母亲最舍不得是哥哥一家。嫂子去了临川照顾侄儿读高中,家里无人照料,母亲一个人要洗衣、做饭还要喂养几头肥猪,几亩的菜地也够她忙活的。三个姐都在外地。她一个人忙里又忙外,施肥种菜,还要理里亲外亲的门面喜事。
母亲天生是个热心肠,爱管东家、理西家的闲事。上千户的大村,没有一家不熟悉的。东家的后生未成亲,西家的闺女未出嫁,她都了如指掌。母亲的心地是善良、慷慨的。许多流落在康山的外乡人没钱回家,只要她知道,就定会伸出援助的手;母亲是勤劳智慧的。家里的房前屋后、菜园子里,年年鸡鸭成群、瓜果飘香。母亲还会烹做许多佳肴,淹制各种咸菜。村里的红白喜事,她就是首选厨师;母亲的目光深邃高远。那年代是越穷越光荣,知识成了臭豆腐。湖边的崽仂没读几年书,就要辍学放牛,而母亲不顾别人说三道四,咬紧牙坚持让我们兄弟读完高中上大学。她懂得没有文化就不会知晓天下的道理;母亲是健康快乐的,老人家很少生病,总是那么乐观。生活上不拘小节,不唠叨,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83岁的老人了,每天还坚持刷牙,一口晶莹洁白的糯米细牙,乌黑油亮的头发,依旧银玲般爽朗的声音,思维那么敏锐,记忆还那么犹新。
[/color][/size][align=center][url=http://img.blog.163.com/photo/iN_J2vVbqMp3XFsyR0slxg==/436849163856506069.jpg][size=3][color=darkgreen][img]http://img.blog.163.com/photo/iN_J2vVbqMp3XFsyR0slxg==/436849163856506069.jpg[/img][/color][/size][/url][/align]
[size=3][color=darkgreen] 母亲的娘家在康山府前徐家。从小就跟随外公外婆在鲈鹚船上长大,因为是独女,成了外公外婆的掌上明珠。18岁那年嫁给了父亲。[/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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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8岁起开始帮地主家放牛做工,因为勤快能干,能写会算,深受东家的赏识。18岁那年,就独自盖建了两棚三间的瓦房,这在当时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父母一共生育了11胎,但活下来的仅仅只有5个。
母亲有个过继的同龄哥哥,我的舅舅。尽管不是同胞兄妹,但两人自小就相依为命,感情笃深。舅舅一家常年在鄱湖拗鲈鹚为业。小时候,时常看到舅舅提上几条大活鱼送到我家里。有时我也会到舅舅的渔船上小住上一两天,看鲈鹚怎么从水里叼鱼。久而久之,习惯了鱼腥味,鲈鹚的膻味和叫声。舅舅嗜酒,每次回家,母亲都要叮咛捎上几瓶好酒给舅舅喝。
[/color][/size][align=center][url=http://img.blog.163.com/photo/7xUNJAHX--ur7pGcHtpsAQ==/441352763483880607.jpg][size=3][color=darkgreen][img=480,364]http://img.blog.163.com/photo/7xUNJAHX--ur7pGcHtpsAQ==/441352763483880607.jpg[/img][/color][/size][/url][/align]
[size=3][color=darkgreen] 母亲39岁开始守寡,养活5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最大的姐姐只有14岁,最小的我只有1岁。家里人多,孩子小,母亲只有带着大姐闯荡鄱湖,做些小本生意,10岁的二姐在家里带着我们幼小的姐弟仨。那年代不允许做买卖,说是投机倒把,抓住要送去劳改。为了生活,母亲只得偷偷的做,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走,靠两只小裹脚行走在山间湖畔。 [/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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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和大姐到很远的鄱湖草洲上割毛柴,天晚了,没有渡船回家,母亲和姐姐呼喊过往的船只,就是没人答理。饥寒交迫的娘儿俩在草洲上依偎着哭了一宿。有回母亲一人从七十多里的温家圳贩了两箩筐鸡蛋搭便船回来。进村时已经是半夜,那时候人烟稀少,村外寂寞荒凉、阴森鬼魅。途竟耷思嘴坟窝边,突然坟草丛里传来几声凄厉的啼鸣,吓得母亲病了好几天。有几次实在是熬不下去了,母亲动念过寻死的念头。看到渐渐长大的儿女,刚烈的母亲一次次的自我安慰,给自己打气。就在我们朦朦胧胧渐渐长大的时候,常常看到路人笑着跟母亲打招呼:“孩子他妈,你快要天光了”!这时候,母亲的脸上会不经意流露出欣慰。后来我才领悟到孩子长大了,母亲的苦日子快要熬到头了。
[/color][/size][align=center][url=http://img.blog.163.com/photo/afy2HvjChAExqNM__Bj_LQ==/436849163856506070.jpg][size=3][color=darkgreen][img=421,306]http://img.blog.163.com/photo/afy2HvjChAExqNM__Bj_LQ==/436849163856506070.jpg[/img][/color][/size][/url][/align]
[size=3][color=darkgreen] 母亲总是起早摸黑的劳作。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我们才能见到母亲。我喜欢守在纺车旁,聚精会神的看着母亲在昏暗的油灯下把一团团兔尾巴似的棉花纺成了细细的棉线。看着油灯下的母亲,神态是那样安祥,姿态是那样优美。她时而低呤着古老的歌瑶,时而发出几声哀叹。母亲见我要睡,就会给我讲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 吱吱呀呀的纺车、扑闪窜动的油灯火苗,慈母脸上依稀可见的泪光,交织在一起,成为我童年时代最难忘的记忆。[/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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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了的我就畏依在母亲怀里睡着。清晨起床前,母亲习惯用手握住我的手腕,抚摸我的手心,问我长大后做什么,我说要当一名老师。母亲听后心里头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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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size][align=center][url=http://img.blog.163.com/photo/vj_m9N_OqONJv4T90zVlag==/442478663390761506.jpg][size=3][color=darkgreen][img]http://img.blog.163.com/photo/vj_m9N_OqONJv4T90zVlag==/442478663390761506.jpg[/img][/color][/size][/url][size=3][color=darkgreen] [/color][/size][/align][align=center][size=3][color=#006400][/color][/size] [/align][align=center][size=3][color=#006400][/color][/size] [/align][size=3][color=darkgreen] 喜欢跟着母亲到菜园里去干活,帮着除杂草。看着母亲躬腰种菜,汗流浃背,我会帮忙提水浇秧。当然我最关心的是菜园里的香梨瓜。我会把一个个小梨瓜埋在土里,用宽大的瓜叶和丝毛草掩盖,深怕被貉猪和路人偷吃。每次来菜地里都会摸一摸毛茸茸的小甜瓜,看着小甜瓜一天天的长大,我的口水也在“谗谗”的直流。临近端午节,每当早读回来,放下书包,我就会搜寻母亲摘菜回来的篓子。里面总会有一两个尚未熟透的梨瓜,抓起一个,也顾不及去洗切,就迫不及待的用嘴啃一口,那股清脆香甜,沁入心脾。除非没有熟,否则我都是连皮带籽吞下肚子里。[/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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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收的季节,学校里放假了。母亲会带上我们兄弟俩,背着篓子,装上竹筒米饭和几块咸鱼步行到5里开外的稻田捡稻穗。刚收割了的稻田,散落了一些稻穗。我们就在烈日下,光着赤膊一根一根的捡起来放进篓子里。一天下来,我们娘儿仨可以捡到20多斤的稻谷。回家的路上,我们兄弟等不及渡船过江,就一头跃到水里。迎着夕阳,游向希望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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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size][align=center][url=http://img.blog.163.com/photo/JC208jwGLf94KGSejdF8hA==/430093764415455201.jpg][size=3][color=darkgreen][img]http://img.blog.163.com/photo/JC208jwGLf94KGSejdF8hA==/430093764415455201.jpg[/img][/color][/size][/url][/align]
[size=3][color=darkgreen] 秋天到了,菜园里的冬瓜和南瓜熟了。母亲就带着我们,把它们一个一个抬到三里开外的锣鼓山渔港去卖,那里聚集了好多外地来的渔民,特别是几十条“江苏佬”的渔船。母亲天生一副好嗓子。唱的渔歌很动听,歌声清澈甘甜、洪亮悦耳。 [/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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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渔民一听到母亲唱的歌,就会情不自禁的放下手中正在织补的鱼网,围过来。这些“江苏佬”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小江,黝黑的脸堂、中短身材,憨厚朴实,说一口浑浊的苏北话。还有老罗,活脱脱一个窑洞里扒出来的黑木炭。他的样子很滑稽,举手投足诙谐幽默,会口技,模仿电影《小兵张嘎》里的游击队员罗金保惟妙惟肖。我最喜欢老罗叔叔了。尽管小江他们都比我大很多,但我习惯叫他小江、老罗。他们都是船上的老大,一家人挤在一条破渔船里,风里摇浪里飘,日子非常紧巴。这些常年在鄱湖打鱼为生的“江苏佬”对母亲十分敬重。经常找到母亲帮他们到村子里买些油盐米菜。看到他们衣不蔽体的境况,母亲把会家里的紧缺的布票送给他们。那年代买什么都要凭计划票。这里的江苏佬都亲切叫母亲做“妈妈”。以后我的家也成了这些渔民岸上的家。因此家里的门也从未上过锁,放学归来,经常看到门栓上挂上几条鲜鱼,甚至几只鄱湖甲鱼。
每逢过年过节的时候,母亲总会酿做很多香甜脆酥的爆米糖。然后用几个大坛罐密封装起来,放置在阁楼上。那些渔民一进家里就找爆米糖充饥,大大小小的坛坛罐罐几十个,他们一准就知道糖在哪个里面。
[/color][/size][align=center][url=http://img.blog.163.com/photo/iU6pMLCR2vYWr72dkXojKg==/430375239392165930.jpg][size=3][color=darkgreen][img]http://img.blog.163.com/photo/iU6pMLCR2vYWr72dkXojKg==/430375239392165930.jpg[/img][/color][/size][/url][/align]
[size=3][color=darkgreen] 来了客人,母亲就会张罗些好吃的土菜肴招待他们。因此,每天放学时,我就盼望家里有客人来。这个时候,母亲一般都会分派我做些诸如到菜地里采摘葱蒜、割韭菜之类的活。[/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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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豪爽、慷慨和热情传遍了鄱湖十村八寨。三教九流的异乡人、生意人都成了家里的尊贵的客人。一直到我大学快毕业时,那些“江苏佬”才陆续的离开了鄱阳湖,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据说有的办了大工厂,有的承包了水产养殖场,当上了大老板。
见惯了南来北往的客,听惯了东西南北的腔,我们也渐渐长大,各自离开了母亲的怀抱,建立了自己的家。
谨以此文献给母亲!
( 图 )文: 袁运录
写于二○○七年母亲节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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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绿华树 于 2007-10-6 15:55 编辑 [/i]]
绿华树 2007-10-6 15:56
好文章!楼主可多发些此类帖子!:victo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