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 2007-10-4 13:44
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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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color=darkgreen]● 胡玉欢
那天和大侄女嘉怡挽手闲聊，说出尽管自己热爱生命，但也不避讳地做好撒手人寰的心理准备。嘉怡幽幽地说：“姑，你是家中最小的长辈，我最怕你离开。”原以为她对我在情感上有所牵绊，不舍我离去，然而接下来的话却教我深思。她说：“你一离开，我就得顶替你的位置，我不愿承担这角色。你要好好保重，继续留下。”从这番话，我窥见她畏于承担的心态。
嘉怡甫一出世，由于客观因素，我和外子不得不负起部分教养侄女的责任。她在我身边兜兜转转地度过20载。当年那粉嫩女婴而今已亭亭玉立，完成大学教育后任职于一家学前教育机构。
这女生天资聪颖，却因无法在学习和心绪上取得平衡，以致在考场上惨遭滑铁卢。成绩公布当天，听筒的另一端传来她抽泣的声音。我在办公室里忙着开会，只能简扼地用英语回应：“Don't cry over the spilled milk，那无补于事，还是面对现实吧！”
嘉怡以低飞姿态进入理工学院，选科时跟我闹了不大不小的别扭。她坚持要随友人选读市场与行销，我却倚老卖老要她修读学前教育。多年观察，我断定这是最适合她个性的选科，就算她没能把书念好，最起码也可以当个称职的妈妈。我态度强硬，她无奈妥协，私底下向我的好友申诉：“姑姑自己爱教书，却硬要支配我的人生。我修读学前教育，纯粹是为了完成她的心愿。”我心里飘过一阵痛，但不予回应。
入学两个月后她喜滋滋地来电说：“姑，教育真是一份令人雀跃的工作，课业虽繁重，但我甘之如饴。”言语间似乎忘了我们先前的心结，一切恢复正常。我想：“长辈”或许就是一种生就很具弹性的高等动物，能撑起肚量来守候小辈的成长。之后，她继续完成学位课程，三姐和我都义不容辞地扛下重担。毕业礼上，她笑盈盈地上台领文凭，我和三姐紧握着手，悄悄拭泪。
入行后她时不时来电诉苦，说自己过的是“非人的生活”。那一群群外表有着天使般脸庞的小孩，一旦毛起来简直就是“魔鬼”。家长给予的压力尤重，她真的无法承受。我除了聆听，只能适时地劝慰鼓励，也教会她沉着应对。一年半后她晋升为主管，在接受职务前有许多顾忌。“姑！我样貌嫩，年纪轻，经验浅，怎能担当重任呢？”我抬杠地说：“我在公共事务接任主管职务时，也只不过是20开外，好像不懂得什么是害怕咧！如果你不去经历，又怎能累积经验呢！”接着是重话：你不接受，外边有一大堆人等候填补，你自己看着办吧！
小妞硬着头皮，战战兢兢投入工作。几个月下来，我抽空到职场探访她，发现她已驾轻就熟。每次见面，她总出示手机储存的一张张“魔鬼照片”，不厌其烦地介绍这些小家伙可爱的举动，然后鼓起勇气告诉我：“我没忘记你送给我的毕业礼物，上面写着：孩子是颗颗宝石，等待你来拭亮。”
嘉怡成长了，人生是属于她的。往后在职场上的盛衰荣败，全掌握在她自己手里。我只是留下了妈妈要我传承给幼辈的箴言：勇于面对，也勇于承担。[/color][/siz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