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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 2007-7-16 10:24

一个博士近30年的口吃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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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BlMDT7v3`t [size=3][color=darkgreen]无语的扭曲—— [/color][/size]P WN\_-\ al
[size=3][color=darkgreen]来源:QQ论坛 [/color][/size]
T+yxg2z9e}A?;r [size=3][color=darkgreen]2007年6月19日[/color][/size],?\1I xB5{gaW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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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color=darkgreen]  [/color][/size][color=darkgreen][size=3][b]你是否知道,有一群人看起来与正常人没什么差别,其实他们一直在内心的黑暗中挣扎?
1zd$Wd"bL1O;l$g       ——题记[/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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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o];o$MLP   [按]:中国成人的口吃率与全世界差不多,约为1%,中国约有1300万稳固成型的口吃者。儿童口吃率是成人的10倍以上,高达10%,要在1500万到2700万之间。这样全国要有口吃者3000-5000万。从全世界的人口来计算,有约6200万成人口吃者,如果加上儿童口吃者,世界口吃人口不下于1亿5千万。 ^d,Q`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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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于70年代,在我的记忆中,我就没有正常说话的时候。就是说,从我有记忆能力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是个口吃者了。记得我那时不过二三岁,零星的记忆中我穿着小小的凉鞋和其他小伙伴坐在村中间的土路边玩;然后就是妈妈很严厉地训斥我,我心里很怕,浑身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年龄渐大之后,我口吃渐渐减轻了,但由于口吃已经形成,说话经常卡壳,不过不太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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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S4}p U9R? 农村的环境由于过于松散,人们文化素质不高,不太考虑精神上的东西,感情外露,说话往往流于粗鲁。人们对口吃者常常是毫无顾忌地嘲笑,我也有同样的命运。当然,这些都是最近的亲戚朋友,他们都喜欢嘲笑口吃者。好多时候,他们是出于无聊和一种无谓的快感,比如,伙伴们,包括堂兄弟常常当着我的面无顾忌地讲结巴的故事。比如,“结巴买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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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EUO*^,]7LSR)d L 有一个结巴去赶集,看到有卖粥的,但又没钱,就只好多看了几眼粥锅,卖粥的以为他要喝,问他:“喝粥吗?”结巴说:“买……买……买……”卖粥的飞快地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结巴却继续说:“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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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WL q1OM v3b5J(| h 讲完了,讲述者还要加上一句:“那粥,可是不能随便舀出来的,一舀出来就不能倒回去了。”——以显示口吃者的“为害”之重。 ~,O+Ln~3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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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现在也有好多这样的故事,比如“结巴买啤酒”,“结巴买可乐”,甚至有“结巴嫖妓”!反正是说结巴都是穷光蛋,什么都买不起,还老爱捅漏子,招惹那些一打开就不能再卖的饮料,直至让妓女们也大受伤害。这说明人们都爱拿口吃当笑话,而且常常很不自觉地带上怀有恶意的轻视。在农村,这种情况尤其严重,这种环境很容易制造口吃者,再加上北方人性子暴躁,不善言辞,这使北方人口吃率更高。我家附近有不少口吃者,周围的四五十户人家中就有8个口吃者,按每家4口人计算,比例就要达到4%,是全国平均水平的4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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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时候的我来感觉,尽管经常受毫无顾忌的嘲笑,但笑归笑,心理负担却不太重。我的特点是首字难发(这也是绝大部分口吃者的共同特点),一开口第一个字要极其艰难地重复好几遍,这时如果有人笑,我就会感觉到耻辱。计划生前农村的特点是人口众多,亲戚也太多,我老爷爷弟兄四个,爷爷也是弟兄四个,父亲则是弟兄七个,母亲是姊妹五个,总有某些长辈的称呼让我难发,比如“老爷爷”、“姑奶奶”、“姨姥姥”,“四奶奶”。记得有一次,我四奶奶家来了亲戚,问我她家人呢,我说不知道,然后又在三伯母家的房前遇到了四奶奶,就激动地说:“四……四……四奶奶,你……家有亲戚……”。我经过三伯母家房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一屋子人,几个婶婶、伯母、大奶奶、堂姐,看见我哄堂大笑,一个人故意问:“刚才是谁?!”我难堪得脸都没敢转,赶紧跑了,跑回家就躲在屋里,好久不敢出去见人。 W1Tx%@V/k@

h.t2n1en 上小学之后,我的口吃好象轻了许多,一年级的女老师挺和气,我成绩挺好,一般都是双百分,所以好象没感到过口吃的压力。只是要背书的时候很紧张,怕喊到自己,甚至想假装生病逃避背课文,但真被喊到的时候能背得出来。 M#TXlF A:n

](ZBe&H5M5X 小学二年级,我的老师换了。村庄小学都是民办教师,一般一到三年级是班主任带全部的课。我的二年级班主任是个严厉得不太正常的人,经常打学生,而且打人的时候咬牙切齿,甚至将学生的耳朵扯裂。他还很会找着法子打人,比如在发作业本前让学生自己“估计”自己错了几道题,“估计”不出就要挨打。在课堂上,经常有一种恐惧的气氛,一年级时那种让我安心的气氛没有了,我特别害怕,学习成绩一下子掉下来,经常不交作业,口吃也加重了。这老师不想讲课就让学生按顺序读课文消磨时间,我更害怕,我有一次读得结结巴巴,难堪得哭起来,而这老师,则义正辞严地大声宣布我不及格。到了四年级,总算换了老师。我从两年的恐惧中摆脱出来,渐渐恢复了正常,学习从中等水平又上升到前几名,但是,那两年的恐惧让我从此开始害怕任何课堂发言,以前是害怕,但不出问题,四年级之后,我课堂发言也开始口吃,常常很难堪,尽管学习成绩好,老师很喜欢我,但是,我对课堂发言的恐惧到了相当严重的程度,背课文时居然为了逃避说话,宁愿说自己不会背。如果老师说某一天要背课文,我会好几天都在恐惧中度过。 9s-[1?"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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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一年级,我进了县中学,一个最大的恐惧来了,那就是英语课。英语课一周五次,几乎天天都有课文要背,每天都有被老师提问的可能。我想,对于所有的口吃者来说,英语课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这意味着我一周有五天要在恐惧中度过,而且,其他两天一想起英语也要心中“戈登”一下。每在英语课上,我都能感觉到自己混身紧张得发抖,偶尔被提到一次,总难以好好地说完想说的话。初中的前两年就这样过去了。虽然几乎每天都在恐惧中渡过,但此时我还是个很调皮的孩子,对我性格没造成大的影响。由于我学习成绩仅是中等,父亲想让我巩固一年,于是又上了一年初二,我的成绩一下子好了起来,曾经考了第一名,老师都很喜欢我,出于信任,也很少提问我,我成了一个好学生,也不再调皮,只整天学习。到了初中三年级,一个灾难来临了。换了英语老师,这个英语老师自己也有口吃,但讲课还算流利。他对口吃的学生可就不一样了。以前的老师,除了小学二、三年级的那个老师,知道我口吃,基本上都不特意提问我。这个英语老师就不同了,发现一个口吃的学生就象抓住了一个宝,几乎经常提问。我直到现在都不太明白这位老师的动机,也许,他是想锻炼我,也许有其他想法。他还发现班里有另外一个女生有轻微口吃,我从来没发现过她口吃,但这老师发现了,他也每堂课都提问她,结果,半年之后,她也经常卡在课堂上。我不知道这位英语老师对那女生的一生的影响是什么,我只知道对于我来说,在他坚持不懈的提问之下,我的一生由此发生一个重大的转折。长达七年的黑暗来临了——也许,可以称这个时期为“黑暗时代”。 "M&||%kE:[9a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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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黑暗时代从初中三年级开始。英语老师不断地叫我背课文,我几乎每次都不能顺利地背下来,而且,我的口吃越来越严重,心理伤害越来越深。再加上青春期的来临,我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但几乎每天都有的课堂上的“丢脸”严重打击了我的自信,我的性格越来越内向,成绩一天天下滑,初中毕业时,我没考上重点高中进了一个普通中学。上了高中,我的性格进一步恶化,我在课堂上不再讲话,不管哪个老师提问,我都站着一言不发。在生活中,我也越来越不能说话,甚至给父母要钱都成了极大的困难,例如要两毛钱买一甁墨水都要让我酝酿好久,这时,墨水就会变成一个极大的耻辱和恐惧沉重地压在我心上。在此期间,我渐渐形成了严重的社交恐怖症。害怕与一切人交往,在家中也是如此,有客人来我通常躲着不见。在外面更糟,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我会紧张得浑身发抖;在街上走路,如果有人在后面,我也会紧张得发抖,走路都走不成样;在教室里写字看书,不管有没有人在我后面,我的手都会不由自主地发抖,为了避免后面有人,我坐到了教室的最后排,这样才安心了一些,因为躲在后面感觉安全一些。甚至在家中吃饭,手也在发抖。因为我,家中的气氛十分沉闷,我几乎不与父母说什么话,他们好象也被我感染了,不与我说什么话,很少问我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每到这个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是魔鬼,是个绝对多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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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又舍不得去死,只好就这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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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oVD[` YgV ——背着沉重的恐惧与耻辱,每一次口吃都要在自己的心中被反复咀嚼千遍,在耻辱柱上划上一道重重的、不断加深的伤痕;而且,生活是那么的无边无际,于是这个耻辱柱也有着足够的空间和厚度让我划上无数道深不可测的伤痕。 4NN J|b!b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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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的黑暗到来之前,我很调皮,经常被老师点名批评。但我也很爱哭,迟到了被老师训也会哭上好久。但七年的黑暗来临之后,尽管有那么多那么重的耻辱时刻压在我心头,我却再也没流过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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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爷爷去世的那年,我上高二,在爷爷的灵前和坟前我硬是没有一滴泪,我只有痛骂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连泪都没有了?! 2n{a;w1x(a1A

.\#cLG$e l&_ 1992年,我度过了三年黑暗的高中,终于考上了大学。我是在极度的自卑和极大的压力之下完成了高中学业的,我的成绩一直没再好过,我觉得是一种超乎寻常的自卑和恐惧压抑了我的能力。那一年,我考上的是师范学院,它在当时是没人愿意上的大学,因为老师待遇太低,很不受人欢迎,那时人们“找对象”还基本是宁愿找售货员也不找老师。我以前就总感觉自己是垃圾,与人与己都毫无用处,考大学也是一样,最后被扫到了一所垃圾学校之中,以后要做一个让人瞧不起的老师。更糟的是,我口吃,老师要靠讲话吃饭,我连最基本最简单的话都说不出来,如何做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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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的是本科,父母还是挺高兴的。我也有点高兴,但“垃圾”感并没减轻多少。四年本科的前三年是我更黑暗的三年,因为我离开了父母,由县城到了一个中等城市,要学会照顾自己了。尽管父母经常来看我,但毕竟他们离得远,还有自己的事做,绝大多数时间还是要我自己生活。尽管我尽量避免与人交往,便但还是有好多事必须要做的。比如买饭,买饭票,与到街上买自己需要的东西,出去做公共汽车。对于别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的简单事情,对我来说却常常意味着巨大的恐惧和耻辱。买东西,说出自己所要的东西的名字,这是三岁的小孩子都会做的,但我不行。比如,在食堂买饭,里面有好多菜摆着,但我说不出菜的名字,那些简单的字眼,茄子,芹菜,黄瓜,西红柿,我就是说不出来,幸好我还可以用手指,然后带着自己无能的耻辱端菜离开。买米呢?虽然是在北方,但食堂卖馒头的时候很少,大概是米比面卖得便宜,但做熟了卖的价格却是一样的,所以我大多数时候只能吃米饭。买菜我可以用手指,但买米饭呢?面对一大桶米饭,你要说买多少才行,我没办法说出那个“三两”或“四两”,我常常为此恐惧,在排队时,我心里就会象课堂提问前一样紧张,想着如何能说出那耻辱的两个字。幸好,我发现一个“好”办法,先将饭票撕好,递给卖饭的师傅他就明白了;再后来,我又发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伸出几个手指,他们一看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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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 2007-7-16 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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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color=darkgreen]——好,饭菜终于都买好了,可以吃了,但躲在一个角落独自吃饭时,那因为逃避说话带来的耻辱感还沉重地压在心头,我多盼望我能象其他人那样一下子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坦然而高兴地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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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饭的问题暂且算是解决了,但是,买饭菜票呢?当时要饭菜票分开买,饭票买米饭馒头,菜票买菜,哪个都少不了,这是伸几个手指头难以解决的问题。买菜票和饭票的重负每到临近月末就沉重地压在我心上,面对一个巴掌大的、只能看到一张无表情的脸的小窗口,我如何说出那几个沉重的字?我常常让人代买,虽然也有那种恨自己无能的感觉,但恐惧毕竟过去了。总是找人代买也不好,我怕别人那怀疑的眼光,我觉得他们会以为我是怕口吃才这样的。于是我常常要自己面对那个恐怖的小窗口,我希望我后面没有人,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我口吃时的无耻嘴脸了,但是,常常有人在我后面,我就要在无边的耻辱中昏天暗地地过上好几天。其实,有一个办法能解决问题的,就是写在纸条上,递给那个人就行了,这样,恐惧就都被这张小小的纸片消弥了。但是,当我这样做的时候,我是何等的羞愧,女售票员那狐疑的眼光让我感到了更大的耻辱。从此我不愿再写纸条装哑巴。 V8^u;e[k:|

}.HE0l-BDD|^e| 坐公共汽车也是一样,三岁小孩子都能报出的站名,我报不出,当售票员边收别人的钱边向我靠近时,那种经历过千万次的恐惧感就抓住了我。幸好,我多数能说得出来,但我不愿接受那种恐惧和耻辱。也许,如果我愿意花钱,市场经济的改革春风能解决我坐车的问题的,当时出现了一种私人承包的中巴车,不问到哪儿,通票一块,这是一件多惬意的事!大家一样,都不用说话,都不用报站名,我就没什么耻辱可言了。可是,公共汽车只要二毛钱,中巴车要一块,一份菜也才四毛钱!一个结巴有资格这样奢侈吗?于是,我有了一个决绝的做法:只要有时间,宁愿走路,不坐车,这样既省钱又没了恐惧,只不过,十几分钟能解决的问题我常常要走一两个小时。这样,我就常常在喧闹的大街上匆忙地走,不看风景,不进商店,就那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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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x%h M&El 大学也有英语课,虽然不再让背课文,但课后练习的做法还与高中时一样,都是按顺序排,这样大约每两周我还是有一次被提问的恐怖时刻。那种在众人面前讲话的恐惧仍然紧紧抓住我。我还是常常卡住,沿续以前在课堂上的一贯作风,我比以前进步的是,我会说“不会”或“没做”以推脱,大学老师宽容得多,也不为难我,就让我坐下,让下一个同学回答。尽管如此,在没有提问的日子里,我还是要为英语的提问担心。而且,提问之外的其他独立生活的困难仍然牢牢地压在我身上。我的语言能力一日比一日退化,我日益感到,我以前能说出来的好多话,现在都不能说了。社交恐怖症也越发严重,甚至在理发店理发时都紧张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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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大家眼中,我是一个可怜又害羞的男孩子,他们对我很同情。有一个教古典文学的老师书看的不少,但课讲得乏味无比,而且毫无自信,一次他却突然一反常态的提学生念古文,大概是看学生不听他的课,要以此警示。很不幸,他提到了我。我很想能读下去,但还是卡住了,他很生气,让我站着,不理我,提其他的学生读。我没感到太难堪,因为我感觉到了那之后同学们对这位老师的敌意,而且,这种敌意多半是因为他惩罚我引起的。由此,我感到了莫大的欣慰:我在大家心目中没那么糟。同学们的同情招来了报复,自诩很少难为学生的古典文学老师挖空心思抓了十个人不及格,其中就包括我。我又感到了愧疚:同情我也会招来如此灾难,是不是我注定了是个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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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 s v~9K-G7f\$s!U 大学三年级就要结束的时候,我突然有了变化。我开始走出黑暗。这种转变的直接原因是两次一厢情愿的单相思。从此以后,我也由大家眼中的一个害羞男孩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恶徒。 7?;j/j*l~5y'f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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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爱的愿望,当然从青春期就开始了。但中学时期是禁恋时代,而且,那时根本不敢想去恋爱,年龄那么小,又没有最基本的生存能力,再有我总觉得自己是垃圾,所以只是对女孩子有好感,根本不敢有什么表示。上了大学,看见校园内成双成对的少男少女,我也只有羡慕而已,也暗中喜欢过几个女同学,却只在心里骂自己是不配有爱的人。 7r$B*vtl$@ th$t2Y6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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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三年级,我却鬼使神差地也要去爱了,居然写起了情书。我明白,自己尽管极端自卑,在恋爱季节也还是希望有女孩子原谅我的无能给我一点爱的。第一封情书是写给本班一个瘦瘦的女孩的,后来才知我过于封闭,竟然不知道她早已有了男友。这次暗恋让我臭名昭著,同学们往日的同情没剩多少了。我好象这时才开始认识到人性之“恶”,道德的力量第一次令人窒息地加在我身上。我难过了好久,爱的痛苦有时要比口吃的痛苦更难熬:口吃的痛苦是强烈而持久的耻辱感,而爱的痛苦是突如其来的彻夜难眠。 If:t`-W2dgh{

*J B"z[C 第二次恋爱更可笑,对我转变的促进也更大。我一直认为是那女孩“勾引”我,我因为口吃,一心想绕开说话成功,喜欢写点文章,常常在公共阶梯教室一坐就是一天,省时间又省钱。就这样遇上了她,我那一级分成两个班,她在另一个班,她很用功,一个能坐一百多人的大教室经常只有我与她。也许,我的那种在女孩子面前的局促激起了她的好奇心,或许她将我对女孩子的不敢接近当成了对她的轻视。她做了不少在别人看来没有意义的举动,比如忘记钢笔让我拣着,反正几个月之后,我已经爱得很深了,痛苦也日升,越爱越为自己的口吃和无能痛苦。但是,我的痛苦和犹豫只让她更来劲。我一封封的情书写给她,或许仍不能让她原谅我的无能。最后,我写信告诉了她我的口吃,结果是她带了另一个男生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另外她那些“小动作”却仍然在继续。一天,我终于爆发了,当众将她臭骂了一通。 T!J}n(l#T^

fU{3P/NW9O'x 事后,我常常苦笑着想道:这就是一个口吃者的恋爱故事。爱的时候一言不发,等终于开口时却是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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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骂,让我知道了自己的“能量”,同时也彻底摧毁了我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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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bp'Kq;I~ 这两次事件都发生在大学第三年。后来想想我才明白,原来是大三没了英语课,最大的恐惧消失了,我那因为恐惧而紧崩的神经松了下来,有了“余暇”做些别的事。刚过20岁的我,在内心期待着一个温柔的爱来拯救自己,当压抑我多年的恐惧渐渐褪去的时候,我希望真的有一个女孩子能走入我的生活。但是,结果是失败。因为此时,我最多是40%的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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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骂之后,我有了两个收获,一个是原来我也可以如此“厉害”;另一个是,我丧失了所有的支持,大家一致认为我是个道德败坏的人。我心中开始充满愤怒:原来所谓的众口铄金就是大众将道德毫不思考地、无情地压在别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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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4X l"f`+D 这促成了一个最大的后果:在“道义”远离我的同时,我的自我开始恢复。 B"W(r|~w%E

#?Wv+Pz SH'O#A:p ——是“恶”让我明白世界的“真谛”!当时的我在彻夜难眠的愤怒和痛苦中很“悲壮”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的“伟大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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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3z6ejd0E$p9] 为此,我找来了《萨特文集》,我最受感触的是“他人是自己的地狱”,其他的文章的都几乎已经毫无印象,但就这一句话,伴随了我之后的四、五年,直到我上博士第一年。 I_Zt @ P ]8t9_[

]2Z7p2i"l:X| D 大学四年级,我换进了一个对我来说十分险恶的宿舍。以前由于是从历史系转入中文系,一直不能同本届的同学一起住。大学的最后一年,我终于与同级的同学住一起了,不幸的是,不是与同班的同学,而是和被我骂的那个女孩的同班同学一起住。大学三年级时,我对人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对于说我骂我的人,我已经开始反击,反击的对象中就有这个宿舍几个人。这个宿舍连我一共八个人,除了一个比较老实,其余都各有所能,互相勾心斗角,中间有一个是被骂那女孩的老乡,个子很矮但是个人精。其他还有四个人都痞气甚浓,其中一个更是黑道人物一般,一个老实的同学碰倒了他的自行车也被他四处追打,系领导出面才解决了问题。我平日最怕这样的人,谁知道这个宿舍一下子集中了四个!我何时见过这阵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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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yB!@1QC2S~ 幸好,我进入黑暗时代以来一直坚持不懈的另一件事帮了大忙。我独自没事,一直在练健美和武术,受同样口吃的哥哥的影响,我当时很崇拜李小龙,练了不少他的东西。当然也想借此竖立自信,但作用廖廖,不想在此崇尚暴力的宿舍派了大用场。那身相当发达的肌肉和挂在床边的钢制双节棍让他们无人敢轻举妄动。就我这个社交恐怖症患者,一个身高近180的室友居然说我满身杀气。我就索性装下去了,那令人生畏的双节棍就经常流星般咣咣啷啷地飞舞了。后来,两个好武的室友跟我学起李小龙的腿法、两节棍和拳击。在这个宿舍的一年很不愉快,比如有人曾经想挑起事端,故意打碎了那黑道人物般的室友的水瓶,要嫁祸与我,那黑道人物式的室友还曾经想谋划冤我偷东西,但都因为我关键时刻的强硬无果而终——我挥起双节棍将双层床的铁架砸了一个大坑,从此那些暗中的蠢动少了许多。尽管如此,这种“恶”环境对我的转变的促进作用是相当大的,如果是在一个正常的宿舍,我好转的速度很可能会慢得多。 ks|P%^6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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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 2007-7-16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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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G^D,p] [size=4][color=darkgreen]大学四年级,我开始注意自己的外表,我发现我没自己想象得那么丑陋,还能吸引一些女孩的目光,自信每日都在悄悄地恢复。这与宿舍中的“暴力表演”合在一起,我更加认定了人要“恶”才能活得更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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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一开始,我还决定了要考研究生。不知是何原因,大学二年级时父亲就要我考,但我不想考,现在又自己决定想考了,也许是要逃避做教师,也许要走得更高。父母很支持我,我也努力准备,开始整日泡公共教室。可以想见,此时的我臭名昭著,没有人相信我会考上,没有人愿意我考上。经常有人故意在我面前说风凉话,这都很深地伤害了我,但这一点都没打击我的信心,反而逼我必须要成功。所以,我认定了,一定要考,我坚信我的成功就是对这些误解我的人的最大报复。——他们认为的道德败坏者的成功是最让他们不能接受的。“我会是你们心中永远的痛”,我总在暗中用王杰的一句歌词对他们说;而且,我还恶狠狠地决定:我一个都不原谅! 1yx3aT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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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口吃也在缓慢地减轻。我七年间根本不敢做的事也渐渐地敢做了。比如请喜欢的女孩子吃饭,我终于请了一次,而且与她说话相当流利,虽然,与她没有任何结果,但我毕竟做到了,而且还很潇洒地付了帐。想当初,这些小饭店我如何敢进?只要想起在里面吃饭我就会浑身发抖。但这时,我发现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很稳定,我说话也突然有了些自信。尽管仍然有好多事我不敢做,好多话我不敢说,但是,有了这样一个进步,我又是何等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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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有一个月的教育实习,要到中学讲两个星期的课,我大概要讲8个课时。我感觉简直是要杀了我!——要我这样的人做教师给学生讲课,天方夜谭!我被分到了职业高中实习,带制药班,我们与校长见面时,我又紧张得发抖,然后我在胃痉挛和绞肠痧般的肝肠的左冲右突中备课,朗读,暗中背诵。为了避免出问题,大家都有一个小组内的试讲,出人意料,我讲得十分流利。知道我口吃的同班同学也很惊讶。但重要的是我自己的高兴,原来我也行!以下就较容易了,虽然每次讲课我都仍然很紧张,但毕竟没出过问题;虽然口吃限制着我的表达,虽然有同学说我讲话“别扭”,但我没出任何差错地通过了一个月的教育实习。 LDa.WB5[3}G&D5@

m KIPF 在实习就要结束的时刻,我接到了考研的分数,我通过了。想起那些故意让我听见的风凉话,想起在校园的角落独自背书的日子,想起临近熄灯还要在绝望中拼命地学习,我没想哭的感觉,只是很高兴:我成功了!“我的成功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报复”,想起这句被我狠毒地念过无数次的话,我已经没了多少感觉,我当即买了几斤烤红薯请他们,包括我班的和被我骂的女孩那班的、仍然觉得我臭名昭著的、一同实习的同学们。 '}:}8p,}&uX

n {0Xh7LX 当然还有一点值得高兴的:随着我口吃的减轻和自信恢复,我也愿意挺“大方”地花一些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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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s:p/H` ——人好象总是这样,对于自己特别宽容,自己怎么做都有高兴的理由。 /F;R/n)PID\8?

7gf4]5J3} 硕士入学面试时,我又因为口吃出了问题,其实导师们只是要我随便说说自己的情况,我太紧张,竟然说不出话来,或许我的口吃仍然很严重,对这种无法准备的谈话还不能适应,幸好,导师以我很善于写为由留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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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我继续在师范大学攻读硕士学位。我的社交恐惧症渐渐向冷酷转化,不是对人冷酷无情,而是以冷酷掩盖自己在人面前的不安和恐惧。我更注重自己我外表,可能是健美训练的结果,我适合穿西服,于是在人面前我总是衣冠楚楚的样子。一种冷酷好象真的成了我的特点,不了解我的人真以为我是很冷的人。但我自己知道,在众人面前时我何等的无助,路上有认识的人走过来我也会很难受,因为我觉得与人打招呼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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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HT+pX!~ x 尽管我仍然有较严重的社交恐怖症,但是,硕士三年我还是有不少进步的地方。研究生在当时是不多的,当时整个学校也不过40多位研究生,而我是其中之一,这其间的自豪是不言而喻的。在家人的中间,我更是家庭的骄傲,毕竟我与同辈20多堂兄弟姐妹,只有我上了研究生。再加上我更加注意外表,这一切都让我的自信以一种缓慢的加速度恢复,我每天都在为自己的能力的不断“拓展”而高兴。 Yp,A,yv V

[:| gU)DX btMY4j 有一点明显的变化是,我敢主动打电话了。以前,在本科的时候,我根本不敢打电话,在学校也从不给父母打电话。电话只能通过一条长长的金属线传递声音,其他所有的交流可能如眼神、动作都被封闭了,所以在电话上讲话比在生活中讲话有着加倍的恐惧。一拿起电话,我的口吃就会前所未有的严重,几乎每个都要很艰难地说出来,自己感到莫大的耻辱又浪费大量的电话费。当然,费钱是玩笑话,口吃者不敢打电话,当然尽量少打,还是省钱的。读硕士之后,我先是敢于给父母打电话了,然后是自己的亲戚,给父母打电话尽管也口吃挺重,但心理负担挺轻,给伯母、姑姑等亲戚打电话则心理负担重些,但毕竟是敢打了。与导师这样的长辈打电话时还是需要酝酿好久,经历过长时间的自我折磨之后才敢拿起话筒。 !hX _0k3b\;S} pT4y

-G*kv6c1B3c 此时,人性恶的观念支撑着我。我对人的定位就是人是恶的,人是自私的,为了自己的利益人随时会无情地伤害别人,所以,我自己也不必考虑别人。而在那黑暗的七年,我多么“象”一个好人,将自己定位于魔鬼,只能给别人带来灾难,我多么恨自己,那时我活得多么胆战心惊,总怕打扰了别人,甚至任何时候开关门都不敢发出一点响声,生怕影响了别人或让人讨厌;每当我听到其他人说别人怎么不好时,我都很惊讶,因为说人的人和被说的人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很亲密,他们背后为什么这样?我不能接受,我觉得自己很善良。 3~"W!C9Rf;jR

6HDG B!Y/q 由于我不敢说话,没有对看宿舍的老头笑脸相向表示尊重,有一天他们甚至以我没带学生证为由不准我进宿舍楼——他们觉得我这样旁若无人地进出“他们的”楼对他们是莫大的侮辱。在经过了大学后两年的那么多事情之后,我好象明白了,不能把人想得太好。在硕士三年,我对人的态度就相当决绝,不想理的人看都不看,而且渐渐信奉适者生存的原则。或许,这种态度的产生一是因为能度过那黑暗的七年,感觉自己活着已经太“赚”了,没必要再委屈自己;二是,既然人那么恶,那么自私,我没必要客气;三是自己考上了研究生,怎么也会有口饭吃——我又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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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在硕士三年中,有一件事还真的实践了我的“一个都不原谅”的毒誓:本科同学的婚礼我一个都没去。后来他们干脆不请我。 #LO$C/}6d'}

E di;K0^ pdH@+p 其实,我不去不是单纯的恨,它至少有两个原因:一是确实不想再见那些同学。二是我其实仍然怕那种公众场合,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我宁愿自己呆在宿舍里。 bNb3A'd]N

3y+qXF-`'cC 硕士三年收获不小,我靠自己的拼命劲头硬碰,三年发表了十几篇文章,其中有三篇发表在国家级刊物上。由于我对人的态度比以前更冷,平时看不惯我的人不在少数,包括管研究生的那小官僚,其他人会为了做个研究生会的小官而给他送礼,我就不理他。他想方设法卡我,但卡不住,比如评奖学金,我的文章在那儿,他没法阻止,我报销书费时,他故意让我等,我就不求他,就等,我只鄙夷这样的人为何总能掌握权力。而且,我不要他们经手的那些“好处”,他们又有什么办法?他们的所为只能让我更加轻视他们,而且我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他们一下子就能感觉到。我的成绩对他们尤其是一种痛苦,在汇报成果时,我们发表的文章是那些小官僚的“政绩”之一,当时的“政绩”汇报中一共只有五篇国家级的文章,有三篇是我的,他们就不提我的名字,我知道他们恨得牙痒痒的,我感到挺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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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信念的支撑下,我虽然仍然害怕说话,怕与人交往,但口吃带来的耻辱感却越来越弱。以前口吃一次的痛苦要好几天都难以摆脱,现在口吃一次居然转脸就忘。一种良性循环形成了,自信越强,口吃越轻,口吃带来的耻辱也越少,最终对我本身的“正常化”带来良好的效果。在硕士毕业时,我感觉自己至少已经是65%的正常人了。 z%Ly6eeR O!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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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 2007-7-16 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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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MCs Q&Ig/I!q q8B [size=3][color=darkgreen]研究生的第二年,我终于有了自己的爱,一个与我同岁的女研究生成了我的女友,我知道了拥有爱情之后心中的充实和安宁,我们经常有说不完的话,我在她面前总滔滔不绝,甚至两人在小山上连说八个小时的话而不觉日之西沉。我似乎别无所求,唯有看书了。 u4F[}so

!ao`p.[_ v 有了爱,我的性格的偏激也有一定的缓和,但我整体上还是以前的态度。有一次马列主义课的作业我就恩格斯的“恶是历史发展的动力”将自己的“恶理论”推而广之,说中国经济的发展也是恶为动力,先是黑暗多些,这是“必然”的,等发展到一定程度,“恶”的互相碰撞之下自然会有规则出现。老师给了我92分,其他人好多只得了六、七十分,我真是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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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士毕业也有毕业实习,要给本科生讲几节课。我这次没将课全背下来,也顺利通过了。硕士论文答辩对我来说可能仍然是个难题。但我似乎也不太紧张。基本没有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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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士第二年结束时,女友考博士去了上海,我又面临了考博的任务。虽然父母希望我留在徐州,但我要走得更高,他们还是表示了对我的支持。我又开始准备博士入学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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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P7ze3Me$X5{ 博士考试的面试让我十分紧张,我害怕重复硕士面试时的那一幕,因为我的博士导师是全国很有名的学者,对学生要求很严格,而且竞争很激烈。面试时,导师让我们十几个报考者都坐在一起,轮流发言。我牵肠绞肚地等到最后才发言,还好,虽然说得不多,但总算没出问题。我又成了博士生。正式入学之后,我明白遇到了今生所见的最好的老师。在导师面前,我总是汗颜,我明白我即使到他这个年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恢复到他现在的程度。我能做好的只是为了自己,好好地过,因为与人交往总是我的一大困难,或许,在多年的自我折磨中,精神上被摧毁的东西太多,只一个社交恐怖症,精神病的一种,已经让我终生难以完全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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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a%L 导师对我很照顾,他在我的学问上花费的功夫要比在其他同门身上都要多,比如尽量多给我说话的机会。他上课都是讨论式的,每个人都有发言的机会;还让我采访一些著名的学者,锻炼我的社交能力。但每到这时,我都感觉自己的力不从心,那种恐惧仍然抓住我,这让我宁愿不说和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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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观点已在变化,导师有他的立场,他在大力批判适者生存的丛林原则,他的意思是要关心那些农民和工人。我的“恶是历史发展的动力”的观点在最初其实只是给了我一个拒绝与人交往的借口,但是当我得意地将它推而广之,就有很大问题了。比如在父亲面前我曾将农民的孩子不上学、素质低看成是自然选择的结果,归咎于农民的“不争气”,且振振有词地说世界是由那些有知识的人支撑的。后来想起来真的很惭愧:自己从农民中走出来,却又给他们扣上这样的帽子。 to:sg&}6@}+|

!FJ/{a*AP#^j{l 这本来是个学术性很强的大问题,却对我对生活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影响。以前读硕士时我也知道人是有善的一面存在的,但我面对的却只有恶,要以一种以恶抗恶的姿态与之对抗。这样做尽管很快意,但也惹来不少麻烦,因为我不掩饰,这使那些其实对我没有敌意的人也远离了我。独来独往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是让人愉快的事,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孤独。说到底,我其实是在因为口吃逃避和拒绝与人交往,因为,我感觉一个人走总减少了好多受伤害的可能。——这又是社交恐怖症在我心中投下的巨大阴影。 B]!oY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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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更多地相信人性中善的存在,因为我明白,自己心中时常有着多么强烈的善的期待!当然人总是要首先为自己的考虑的,“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其实已是正常人性的最好写照。观念和地位的改变同时改变着我的人生态度,我尽量帮助人,比如给老师同学修电脑,收获是多方面的,一方面,虽然几年的“恶生存”大大减少了我“垃圾”感,但在时常会有的挫折经常恢复那种自己太无能的感觉,在利用自己的一点长处为别人帮忙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对别人还有用,不再是“垃圾”;另一方面,同学和老师也借此对我的了解多了一些,为我有一个融洽的生活环境提供了好的条件。这都能直接促使我的口吃好转。 X2\,s3d_c

6_\C{'b 博士的三年,我的那些口吃“并发症”,比如在陌生的场合就浑身发抖等,消失了大部分。用“大部分”这个词,表示在某些情况下我还会小小地“发作”一次,虽然发作不会象以前那么严重,但那种无能的“垃圾”感常常还是有的。尤其是在与学术界的长辈在一起的时候,与他们在一起应该有好多的收获,但这种亲近感和恐惧的冲突总是我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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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恶”,“善”常常更让我难过。 7b V7pYBLy#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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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对我很照顾,我在他面前就口吃得格外厉害。和他通电话是我口吃最严重的时候。对于仍然有社交恐怖症的我,我有办法对付恶,对于善,我却束手无策。对于“恶”人,我通常不理了事,有事情也是以几句简洁有力的话迅速了结,几乎不口吃,而且感觉很“酷”。对于对自己很好的人,我常常无话可说,想说什么,嗓子总象堵了东西的水龙头,吭吭哧哧地让自己难受,听的人也难受。我奶奶是太善良的一个人,一生只说别人好话,对我亦是赞不绝口,好象全然不知我也做过不少恶事,比如小时候我偷过她的钱,奶奶在十年前却因为中风失去了说话能力,那张一生只说人好话的嘴再也不能说话,但奶奶又很清楚,近九十岁了还不糊涂,她又想管太多的事,不能说话让她变得急躁。但对我没急躁过,我一般半年才见奶奶一次,但当我坐在她身边,想告诉她我半年来的生活情况时,我却说不出来,只能那样干坐着,奶奶也不看我,也那么木然地坐着,这时,我就感觉我自己好无能。 ag7LR/ef\e.f W-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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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我还是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变好,每天都在进步, o!E(~;BT2\

/E6xbZ ZO%F 当我毫无阻碍说出一句又一句以前根本说不出来的话时,当我能伸出一只稳定而有力的手的时候,当我在众人面前能很放松又一脸冷酷地一言不发的时候,我多为自己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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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坚持这样的人生信条: &eq:P6r4j$E(Z

(@+jMUA^\#H 世界上有几十亿人,每天都发生着几百亿件事,没有非认识不可的人,没有非做不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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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 ]Cw n2{W{ ——我的要求不多,只要我还能活着。 LoL-B%D-C

DV+n7Ivs:WIE%l+B9Z| 有了这种信念,我似乎能活得更象自己,而且活得很悲壮。 FP3nH&tR%P/y*r
@+by.\0ie8iU/H
但是,谁又能说那种与人为善的宽容和祥和安宁的融洽不是一种更好的人生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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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2Z$Zd8Sw `7V{+A ——我是说,一个对社会如此排斥的人,怎么都不能算是很正常的人。 wm J[bT

|4` KR1]-x:ab8D.r 加一句,在博士毕业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最多75%是个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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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这个人生信条的支撑下,我易走极端。与不少朋友就因为一件小事就再不来往;过于偏激的态度也让我处事极不成熟。我的工作虽然在高校,导师担心我不能代课,所以只是做科研人员。而且,由于我的社交恐怖症不能完全消除,与妻子也不能很好地相处,因为生活不是一个人的事,有好多现实的东西,我做不到,妻子有她的要求,她需要我象正常的男人一样负担起家的责任,但我,能照顾的仍然只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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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的争吵之中,她总是说,我发现有时候你很能说,你不是不行,你是不敢,为什么不去说呢?千万次的解释之后,我已经无话可说。 Yqg6Y'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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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的另一人生信条是: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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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的性格和其他因素一起促成了你的最后选择,那么,不管出现了何种结果,你都只能将选择看成是最好的选择,结果也是最好的结果。 [/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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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间没有完美的东西,即使你因为另外的偶然因素做出了另外的选择,也会有另外的因素使你的完美设想变得欠缺。 [/color][/size]#U+rPCH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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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F&Uk*H   最完美的永远是“如果”。 ]C,H#P TH2v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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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我能恢复得更好,那么,我的不后悔也是更“正常”的不后悔。 @B!H$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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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不断生产着新的希望的老话说:太阳每天都是新的。 r y Ktl
——我说:我也是。 /D]CQ3{)JF 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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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s+Yz}` [后记]博士毕业后,我留在上海的高校工作,在工作前的那个暑假,我利用之前几年间搜集的几十万字的资料,又参照自己的经历写了一本20多万字的关于口吃的专著,之后又参加了上海口吃协会、中国口吃协会,我发现了更多象一样曾经痛不欲生的口吃者,对口吃问题也有了更多的认识,又在定期的协会活动中锻炼了自己,口吃状况有了更大的改善,社会交往能力也日渐提高,现在真的感觉每天都是新的。虽然还是有心理障碍的阴影,但每天都有很大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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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E*DP 对于口吃,我想简单地说一些: sR#zx:U9r1a

e A9LB,o?$A&?g C_X 一、口吃形成之后就是一种严重的心理障碍,可以说一种恐惧症,口吃程度会随着环境和心态的不同发生极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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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O Q kNk 二、大部分口吃是在儿童学习语言时期学来的,基本没有遗传的可能,这时,家长、教师的所做就十分关键,要注意避免对孩子的刺激,90%的儿童口吃会自然痊愈,只有10%儿童口吃者会发展为成人口吃者,对孩子进行训斥是最糟糕的做法,多数孩子是因此形成了口吃,不去理会是较明智的做法,严重了要找矫正师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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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5k7m$u~+} 三、儿童时期开始的口吃会对大脑语言区的发育造成影响,与儿童时期开发音乐、舞蹈、绘画等方面的能力对大脑起作用的方式基本相同。口吃一旦形成,对大脑结构的影响是永久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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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上一点造成一个后果:如果儿童口吃发展为成人口吃,则基本没有痊愈的可能。象朱自清、柳亚子、金庸、崔健、马连良、刘烨、周迅、蓝天野、朱旭等名人有了世所瞩目的成功之后仍然口吃就是证明,口吃定型之后经过调整、治疗可以无限减轻,但心理障碍不可能完全消除。所以,预防口吃的关键是要从儿童做起。 2p(bN-i2JgI:G'^iO

D)i8xP*z`'ktWw?0\ 最后,真诚地希望世界上少几个我这样痛苦而扭曲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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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 2007-7-16 10:30

这是一个莘莘学子的心路历程;也是个口吃者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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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一个博士近30年的口吃经历